祂的足边是被炮火翻起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与血腥混杂的气味。
身后那条花路仍在无声地蔓延,各色花朵顺着祂来时的足迹一路绽放,好似一条绣满春色的绶带拖曳在焦黑的大地上。
身前却是另一幅景象,焦土连绵,断戟残矛斜插在地面,被炸毁的炮车横七竖八地躺着,木质的轮毂还在冒烟。
守城将士们跪伏在地。
有人用断刃勉强支起身体,有人抱着残缺的肢体,有人激动的浑身发抖……
更多的人浑身浴血,甲胄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却强撑着不肯倒下。
他们皆一脸虔诚地望着眼前的神祇,眼底的狂热几乎快要溢出来。
神女的目光从守城将士们脸上掠过。
那目光不是高高在上的俯视,更不是施恩者惯有的怜悯同情。
只有淡淡的悲恸。
“战火无情,”祂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山间清泉敲在石头上,“苍生受苦。”
仅仅八个字,却令众人心头一震。
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不是因为疼痛。
而是因为神明能看见他们的苦。
那可是神明啊,高高在上的神明,他们何德何能,竟让神明侧目。
神女轻叹一声。
这声叹息极轻,仿佛春天最后一朵花落下时发出的声音,几乎让人听不清。
“尔等今日所受之苦,皆因吾起,吾心中有愧,亦心生悲悯。”
叹息声落下的瞬间,祂缓缓闭目。
一滴泪从神女眼角滑落。
那滴泪不是透明的,它在脱离眼眶的刹那,化作一颗淡粉色的珠子,似清晨花瓣上凝结的露珠,被朝霞染透。
珠子在空中慢慢坠落。
速度慢得不合常理,每一个人都能看清它表面流转的光泽。
光泽里映出的不是此时此刻的战场,而是一座座开满花的山。
这颗泪珠里,仿佛封装着一个没有战争的、遥远的、美好的梦。
过了好一会儿,珠子终于触及地面,碎成千万颗更细更小的光点,像一场无声无息的春雨,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光点落下的地方,焦土裂开细缝。
裂缝中涌出的不是水,是生命。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那些被火炮炸得只剩半截的老树,焦黑如炭的树干上,嫩绿的芽苞争先恐后地从裂开的缝隙里钻出来。
顷刻间,舒展成巴掌大的叶片,叶片又抽生出新的枝条,枝条迅速变粗变长。
在这一呼一吸之间,一棵焦死的老树重新枝繁叶茂,绿叶成荫,浓荫洒下来,覆盖了方圆十丈的土地。
然后是地上的野花。
数不清的花苞同时从泥土中钻出来,覆盖原本焦黑的土地,向阳盛开。
再然后,是那些受伤的守城军。
只见城墙根下,被炸断双腿、失血过多晕死过去的兵卒竟坐了起来,他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重新长出来的小腿。
“啊…啊……”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眶里蓄满了不知是惊是喜是惧的泪水,“我的腿…我的腿回来了……”
他说不出更多的话。
只能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自己那两条新生的腿。
整个战场安静了一瞬。
随后,便爆发出各种嘈杂的声音。
“我的手!我的手长出来了!”
“我身上的伤都好了!”
“老天爷…老天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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