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对岸的土著消失后,那片死寂比枪口指着我还难熬。
火堆彻底灭了,只剩一缕青烟,扭着细腰往墨黑的树冠里钻。空气里的甜腥味散了点,但多了股别的——烧焦的塑料?还是皮肉?我说不上来,只觉得胃里那半块压缩饼干在搞事。
我瘫在树下,盯着手里那把老手术刀。银柄被汗渍和泥巴糊得发乌,刀刃映着一点点天光,冷得像具尸体的指甲。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群穿得像星际陆战队的人,被几支木头箭放倒了。然后像垃圾一样被拖走,连地皮都给刮了一层。
还有那个涂着红闪电的高大土著,他最后看我的眼神……不是看猎物,也不是看同类。像在博物馆里盯着一件出土的、标签模糊的青铜器,琢磨它到底是祭器,还是尿壶。
我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是后怕。
他们没带我走。是忘了?还是觉得我不够格进他们的“收藏夹”?
天快亮了。东边的树梢渗出一点蟹壳青。不能再待在这儿。那些灰衣人有同伙,土著也可能再来。哪边我都应付不了。
我撑着树站起来,左肩疼得吸了口凉气。收拾好东西——瘪下去的急救包,半瓶水,生存刀别回腰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琉璃化的坑洞,它像个完美的枪伤,长在大地的皮肉上。
走。往上游走。远离坠机点,也远离这片诡异的河滩。
雨林在白天的面孔稍微友善点,但也只是稍微。光线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切成一块块晃动的光斑。湿热依旧黏在身上,像穿了件没晾干的尸衣。各种声音也换了频道:鸟叫尖锐,虫鸣聒噪,偶尔有猴子在头顶的枝丫间荡过,甩下一串嘲弄似的吱喳。
我走得小心,尽量不留下痕迹,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直。每一声异常的响动——枯枝断裂、灌木摇晃——都让我心脏停跳半拍,手指下意识摸向刀柄。
走了大概两三个小时,体力又到了极限。伤口在抗议,饥饿感像只手在胃里掏。我得找个地方歇脚,处理一下越来越肿的肩膀。
运气来了点。在一片蕨类植物的包围里,我发现了个半塌的土洞,像是某种大型动物废弃的巢穴。洞口被藤蔓遮了大半,里面空间不大,但干燥,能容一个人蜷着。
就这儿了。
我先在洞口附近设了几个简易警报——用细藤拴住几截枯枝,有人踩到就会发出脆响。然后才钻进洞里,卸下包袱,长长吐了口气。
洞里有股土腥味和淡淡的霉味,但比外面那种复杂的腐败气息好闻。我靠在洞壁上,解开绷带检查肩膀。肿得发亮,皮肤下泛着青紫色,关节活动度更差了。
可能不是单纯挫伤,有点像是肩袖损伤,或者更麻烦的盂唇撕裂。在这种地方,任何一种都够判死刑。
得固定。更严格的固定。
我从急救包里翻出剩下的绷带和两块当做夹板的厚树皮。没有麻醉,只能硬来。我把树皮贴在肩膀前后,用绷带一圈圈缠紧,每勒一下都疼得眼前发黑,牙咬得腮帮子发酸。
缠到最后一圈,打结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做完这些,我几乎虚脱,靠在洞壁上喘气。汗把头发全打湿了,一缕缕贴在额头上。我拧开水瓶,小口抿着,让水慢慢润着冒烟的喉咙。
然后,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很轻,像风吹过叶子的沙沙声。但不一样。它是有节奏的,小心翼翼的,正在靠近。
不是动物。动物的脚步没这么犹豫。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成铁块,右手无声地扣住了生存刀的刀柄,左手抓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洞口晃动的藤蔓影子。
沙沙声停了。在洞口外。
一片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藤蔓被轻轻拨开一条缝。一张脸探了进来。
是个孩子。看上去最多十一二岁,皮肤黝黑,头发剃得很短,只留中间一撮编成小辫。脸上用白色泥浆画着简单的几何图案,眼睛很大,黑白分明。
就在藤蔓拨开的瞬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