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取水,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嬉戏,男人们或在修理工具,或在剥制猎物的皮毛。炊烟从几间屋子的顶端袅袅升起,混合着烤肉的香味和某种植物焚烧的淡淡清苦味。
一个活生生的、与世隔绝的原始部落村落。
这就是鹰羽族的家。
我们的出现引起了骚动。女人们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而警惕地望过来。孩子们躲到母亲身后,露出半个脑袋偷看。男人们则纷纷拿起手边的武器——石斧、长矛、木棍,聚拢过来,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尤其是在看到我——这个衣着怪异、肤色不同的外来者时。
阿帕奇举起手,说了几句简短有力的话。人群稍稍安静,但目光依然钉在我身上,像要在我身上烧出几个洞。
他指了指身边的孩子,又指了指孩子腿上包扎整齐的纱布,说了些什么。然后,他拿出了那块从灰衣人尸体旁找到的、带有蓝色电路纹路的金属板。
人群顿时哗然。恐惧、愤怒、仇恨的情绪像潮水般涌起。不少人对着金属板挥舞武器,发出低沉的怒吼。几个老人走上前,仔细查看金属板,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对着阿帕奇急促地说话,手指不停指向村外,指向我来时的方向。
阿帕奇耐心地听着,偶尔点头。等老人们说完,他再次指向我,又指了指我腰间的手术刀(此刻被我紧紧握着),说了很长一段话。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是在解释。解释我救了他们的孩子,解释我的“刀”和敌人的“金属”不同,解释我或许……不是敌人。
这个过程很漫长。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在我身上刮来刮去,评估,猜疑,权衡。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
最终,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脸上皱纹像树皮一样深刻、佩戴着更多羽毛和兽骨饰物的老妇人走了出来。她是部落的巫医,鹰羽族的精神领袖,名叫“夜眼”。
她走到我面前,浑浊但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我,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我握着手术刀的手上。她伸出枯瘦如鹰爪的手,不是要拿刀,而是轻轻碰了碰我手背上因为紧张而凸起的血管。
她的手很凉,带着草药和岁月沉淀的味道。
她盯着我的眼睛,用缓慢而苍老的语调,问了几个问题。阿帕奇在一旁,用简单的动作和音节帮我“翻译”核心意思:你从哪里来?你为什么来这里?你的“亮刀”做什么用?
我无法用语言回答。我只能用动作。我指了指天空(坠机),做了个坠落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和头(受伤),最后,我拿起手术刀,对着空气做了一个极其精细的“切开”和“缝合”的动作,然后指向孩子包扎好的腿。
夜眼巫医静静地看完了我的“表演”。她的目光在我和手术刀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她看向了阿帕奇。
两人用眼神交流了片刻。那是一种超越语言的默契。
然后,夜眼巫医缓缓地点了点头。她转过身,对聚集的族人说了几句话,语气平和但坚定。
人群的敌意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一些,虽然疑虑仍未完全散去,但至少,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女人们回去继续干活,男人们也散开,只是不时还会投来探究的一瞥。
阿帕奇对我示意,跟上他。
他把我带到村落边缘一座相对独立、看起来闲置了一段时间的茅草屋前。屋子不大,但还算完整,里面有一张铺着干草和兽皮的“床”,一个石砌的小火塘,和一些简陋的陶罐。
“这里。”阿帕奇指了指屋子,又指了指我,意思很明显:这是我的临时住处。
我点点头,走了进去。屋里有一股灰尘和干草混合的气味,但比外面安全。我一屁股坐在“床”上,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左肩的剧痛再也压制不住,让我忍不住闷哼出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孩子跟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木碗,里面是清水。他把碗递给我,又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拿回来几片宽大的、散发着清凉气味的树叶,和一坨黑乎乎的、像是某种树脂和草药捣碎混合的糊状物。
他指了指我的肩膀,又指了指药糊,示意我敷上。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用清水清洗了一下肩部的皮肤(尽量不弄湿绷带),然后将那凉飕飕的药糊涂抹在肿胀最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