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丽丝跑起来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
她冲向那扇空门的样子,不像我见过的任何一次战场冲锋。战场上的人会吼叫,会咬牙,会在冲出去的半秒内后悔——但莱丽丝不一样。她的速度快,却不是那种被恐惧和肾上腺素烧坏脑子的狂奔。更像是一个人把这辈子的力气都攒着了,就为了这一刻。她每一步都踩得很重,粗糙的岩石平台被踏出沉闷的、结实的响声,像有人在用拳头一下一下地捶着鼓面,给什么东西倒计时。
那扇门里,黄色光芒深处的那团黑暗,正在加速凝聚。
已经不是模糊的阴影了。你开始看得出形状——一个头颅的轮廓,两条垂下来的手臂,一具正从虚空中“长”出来的躯干,像是有人用最黑的墨,一笔一笔地在光里画出一个人的模样。它就站在门正中央,像一个刚被吵醒的守卫,半睁着眼打量来人。
十米。
莱丽丝从腰侧抽出那把黑曜石短刀。刀刃迎着黄光一晃,冷白色的弧光像鱼肚子一样亮了一下。她把那枚黑色石头攥在左手掌心里,攥得很紧,紧到石头的纹路几乎要印进她的掌纹里——生命线、感情线,全都压在石头下面。
那团黑暗的人形已经聚出了五官。
没眼睛。但原本该长眼睛的位置上,有两个更黑、更深的凹陷,像两口枯井。也没嘴。但那个光滑的、没有起伏的黑色表面上,忽然有一个声音传出来——不是从空气里传来的,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的,像是有人贴着你的颅骨内侧说话。
声音很低,很慢,像隔着水喊话:
“你带着我母亲的手印,回家来见我。”
莱丽丝没停。
七米。
那个人形的头微微偏了一下,那双凹陷的空洞从我身上扫过去。我整个人像被泼了一桶冰水,一股冷飕飕的东西从头皮一直刮到脚底板——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被人看穿的感觉,像一台什么机器把你里里外外扫了一遍。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这次多了一点说不上是好奇还是嘲讽的语气:
“你带着一把能切开我的刀。你是新来的那一批?”
我没吭声。
替我回答的是莱丽丝。她把那枚石头举过头顶,突然吼出一句我完全听不懂的话。不是土语,不是西班牙语,不是这地球上任何一种我听过的人类语言。每一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抠出来的石头子儿,粗拉拉的,在空气中炸开,带着一股蛮横的劲儿。
那个声音刚落,渊眼底部那团黄色光芒就猛地缩了一下——像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攥紧了它。
黑暗人形第一次动摇了。没退,但它身上那股凝聚的劲明显松了一下,整个轮廓细微地抖了抖,像一尊泥塑在暴雨来之前感觉到湿气,本能地想缩。
五米。
莱丽丝冲到了门前。她把那枚石头狠狠按进门框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
严丝合缝。
石头嵌进去的瞬间,整扇门框发出一声低得不像话的轰鸣,像一口埋了千年的铜钟被人撞了一下。墨绿色的金属表面忽然活了过来,一层一层的水波一样的光纹从门框往外推,推到门洞中央,像一道看不见的涟漪扫过那扇空门。
黑暗人形发出一声尖厉的、根本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啸叫——不是愤怒,是疼。
它的轮廓猛地扭曲起来,像一幅画被扔进火里,边角卷缩,朝内里塌陷。但它没消失。
它的右臂骤然从扭曲的黑影里弹了出来——不再是虚影,是一条真的、灰白色的、上面糊满银色菌丝的手臂,五指钩着,带着破空的风声直直朝莱丽丝的心脏扎过去。
快。太准了。一点多余的摆动都没有,像黑暗里突然钻出来的一根鱼叉。
莱丽丝躲不开了。她两只手都按在那块石头上,正拼命维持着门框的反向共鸣,根本没有多余的手去挡。阿帕奇的刀比那条手臂先到。
他没出声。一步从我身后跨出去,右臂挥动那柄黑曜石长刀,在狭小的空间里拉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刀刃结结实实地砍在那只手臂的腕子上,发出一声砍在湿木头上才有的闷响。
银色菌丝炸开了,碎屑在半空中飘成一片细密的银灰色粉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