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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客栈里的异乡人
第二天一早,林真在客栈门口支了张桌子。



不是什么高级配置——一条瘸腿的长桌,一把竹椅,一个粗瓷茶壶,外加一块临时找来的木板,上面用灶炭写了四个大字:



“代写书信”。



字迹端正,间架结构分明。老板娘秦氏出来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丢给他一块抹布,让他把桌子擦干净。



“茶水自取,午饭跟伙计们一起吃。今天的客人,有一个算一个,够五个算你今天的房钱。”



“多谢东家。”林真接过抹布。



“别叫东家。”秦氏头也不回地往里走,“叫秦姐。”



林真在这个世界的第二天,就这样开始了。



桃源镇比他想象的要热闹。辰时刚过,石板路上就有了行人。挑着担子的货郎、拎着菜篮子的妇人、三三两两的闲汉,以及偶尔骑马经过的过客。



他坐在门口,一边等人来写字,一边观察这个世界。



这是他的习惯。历史系教给他的第二条生存法则是——在行动之前,先观察足够长的时间。



他数了第一个时辰从门口经过的人:四十三个。



绝大部分是普通百姓,穿着粗布短褐,肤色黝黑,手上带茧。这是典型的农耕社会底层特征,说明桃源镇的定位是农业聚落,而非商业重镇。



但有几个路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腰间挂着一块木质令牌模样的东西,走路时目不斜视,步子比常人快一半。他的衣着虽然朴素,但料子比普通人好得多,而且身上没有长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一个挑着竹筐的老妪,筐里装着一些不知名的草药。老妪本人没有异常,但林真注意到,她经过土地碑石的方向时,刻意绕了个弯。



还有一个中年汉子,背着一把用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林真看不清那是什么,但那人的右手始终搭在布包的一端,保持着随时可以抽出的姿势。



林真把这些细节都记在心里,但没有主动与任何人攀谈。他现在是初来乍到的外乡人,多听多看少说话,才能活得更久。



“先生,能写信吗?”



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她要给在县城当学徒的儿子写封家书,大意是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安心学手艺,天冷加衣,不要省钱饿着自己。



林真铺开客栈借来的粗纸,蘸墨提笔,将她絮絮叨叨的话整理成文。老妇人从怀里数出两个铜钱,千恩万谢地走了。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赚到的第一笔钱。



虽然只有两文钱。



一个上午,他写了四封信。三封家书,一封是帮一个货郎写欠条。午饭的时候,秦姐端了一碗面汤放在他桌上,碗底卧了个鸡蛋。



“还行。”她看了眼桌上的四文钱,“再写一封,今晚的上房就有了。”



“下房就行。”林真说。



“瞧你那点出息。”



下午的客流多了些。林真正在给一个老汉写着什么,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他抬头,看到三匹马在客栈门口停下。



马上下来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白无须,穿一身靛蓝色长袍,袖口绣着暗纹。他下马的动作很稳,举手投足间有一种不属于乡野的规矩感。他的右手拇指上戴着一枚玉扳指,被阳光一照,隐约能看到里面有水银似的东西在缓缓流动。



第二个人让林真的目光停留了一瞬。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一身月白色劲装,腰间悬剑。他的长相很醒目——剑眉星目,面如冠玉,放在前世任何一个影视剧里都是男主角的配置。他的姿态放松而警觉,下马落地时,右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剑柄上,眼睛快速扫了一遍客栈周围的环境,在林真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那半秒里,林真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穿透了。



不是比喻。



是一种实实在在的、被一道无形的目光从里到外扫了一遍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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