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荡没有等到天亮。
柳三娘走后不到半个时辰,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道气息。不是从城北来的,是从城西来的,从杂货铺那个方向过来的。那道气息很弱,弱到如果不是他一直在警戒状态,根本感觉不到。但它的移动轨迹很奇怪——不是直线,不像正常人走路,也不是绕路,而是一种“跳跃式”的移动,像是走几步就停下来,左右看看,再走几步。这种走法林荡上辈子见过,侦查兵摸哨的时候就是这么走的。
他从行军床上下来,把破云剑挂在腰间,金刚镯扣在手腕上。玄铁甲一直穿着没脱,护心镜贴在胸口,天罡符和阴雷珠分门别类地塞进袖子和腰带里,伸手就能够到。然后他拉开门,走进了巷子。
月光还亮着,把青石板照得发白。巷子两边的墙头上长着狗尾巴草,草穗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地上有老鼠跑过的痕迹,从一堆垃圾窜到另一堆垃圾,尾巴在灰尘里拖出一道细线。林荡沿着巷子往西走,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他的神识一直锁定着那道气息。
那道气息在一堵墙后面停了下来,停了大约十秒,然后从墙后面转了出来。
驼背老者。
他穿着灰扑扑的长袍,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提着一只油纸包,鼓鼓囊囊的,食物的香气隔着纸包都能闻出来。他的步态和平时不一样,平时是慢吞吞的,像一截行走的枯树桩,今晚却很快,快得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你没睡。”驼背老者站定,喘了一口气。
“睡不着。”林荡看着他手里的油纸包,“这是什么?”
“包子。”驼背老者把油纸包递过来,“猪肉大葱的,刚出锅。老周包子铺,城东那家,我绕了三条街去买的。”
林荡没有接。他在看驼背老者的靴子。靴子不是平时那双布鞋,是一双皮靴,靴面上有泥点子,还有草汁的绿色痕迹。他去了城外?还是穿过了草地?
驼背老者注意到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然后把油纸包塞进林荡手里。“先吃,边吃边说。”
林荡接过油纸包,没有打开。他把油纸包放在墙头上,等驼背老者先开口。
驼背老者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展开,递给林荡。纸不大,巴掌宽,一乍长,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汗水洇湿了,墨迹晕开来,但内容还能辨认。
林渊到了。比预计的早一天。现在是筑基巅峰,随身带着无极宗掌门赐下的法器,品阶不详,但那件法器灵力波动极强,隔着三条街都能感觉到。随行两人,一个筑基四层,一个筑基五层,都是执法堂的外门执事,专门负责追逃的,手上至少有十几条人命。加上陆子明,一共四个人。
下面是院子的情况。位置在城北柳巷深处。大门朝南,后门朝北,东西两侧是高墙,墙面上没有窗户,翻墙需要至少筑基期修为。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大,能遮住半个院子的阳光。院子里有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一间厨房,一间柴房,正房最东边那间住的是林渊,西边两间住的是一起来的两个人。陆子明住厢房。
再下面是附近的暗哨分布。院门口有两个,伪装成路过的行人,一个穿灰衣,一个穿蓝衣,修为都是炼气九层。巷口有一个,坐在台阶上,面前摆着一副象棋,看起来像个下棋的老头,实际上是灵药商会的暗桩,但被无极宗收买了。柳三娘的备注写的是“此人不可信,他给的任何情报都有可能是假的”。
林荡把纸上的每一个字都看完,折好,塞进袖子里。
“谁给你的情报?”他问。
“柳三娘。”驼背老者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林荡需要凑近才能听清。“她让我转告你,条件不变。你跟她合作,她保你。还有——林渊到了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守住了灵药商会的门口。她出不来,但她的消息能出来。”
林荡靠墙站着,手指在墙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柳三娘的条件他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他在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等林渊先出牌。在牌桌上,后出牌的人总是更有优势。
“我来的时候被人跟了。”驼背老者看了看四周,巷子里空荡荡,但他还是压低了声音,“花了半炷香的功夫才甩掉。那人穿灰色道袍,腰上挂着一把短剑,修为我看不透,至少比我高两个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