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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旧案

张言顺合上眼,身子往后一靠。那把断腿的椅子吱呀一声,晃了过去,又荡了回来。



屋里静得只剩下椅子的晃动声。过了许久,他才掀开眼皮,目光落在沈安脸上:“知道了,又能怎样?”



沈安迎着他的目光:“医者仁心,不敢忘。”



张言顺没接话,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墙角的柜子前蹲下。他拉开柜门,手在里面摸索了一阵,从一堆泛黄的纸页里抽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



“你爹生前呈给皇上的医案,抄本。”他把纸递过去,“烫手的东西,拿走吧。”



沈安接过,展开。是父亲的笔迹,墨色已沉入纸纤维,但每一笔都透着力。



边军所用金创药,原方含草乌、细辛二味。边关潮湿,草乌易霉变生毒。然臣查边军药材,草乌未霉,而毒性倍增。疑采买环节有误,致生品混入。臣请换延胡索、干姜,以绝后患。



沈安的视线停在“草乌未霉,而毒性倍增”几个字上。



太子药盏里的味道,诊脉时闻到的那股腥气——生草乌。和这纸上写的一模一样。



父亲不是推测,是查实了。太子的药里,用的就是生草乌。不是受潮,是有人换了。边军的账,太子的药,拴在同一根绳上。



“家父查到是谁了?”沈安问。



张言顺把柜子里的药方胡乱搅了几下,关上柜门。



“他没明说,只讲账对不上。”



“什么账?”



“边军药材账。草乌和细辛最显眼,有人用次品换了正品,账上却记着正品。”张言顺的嗓音浑浊,但尚可听得明白,“方子变了,账就乱了。是你爹发现的。”



沈安将纸对折两次,塞进怀里贴身的口袋。



“家父怎么死的?”



张言顺背过身去,摆了摆手。



“走吧,别再来了。”



“张伯父……”



“我叫你滚。”张言顺抬高了声音,呵斥道。



沈安躬了躬身,低头退出。



沈安的脚步声远了。



张言顺站起来,身下的瘸腿椅子翻身到底。他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喃喃自语:“沈兄,我怕帮不上贤侄了。”



言罢,顺着门板滑下来,坐在地上。



————



晋王铁青着脸踏进淑妃宫。



一进门,就向淑妃抱怨。



“母妃不是说父皇已有意让我挂帅吗?这倒好,只落了个监军。父皇为何改了主意?”



淑妃的脸色也不大好。



皇上本已答应晋王挂帅,转头却颁了由陈将军挂帅的诏书。



“陈将军远在千里,京城里他那些旧党门生还说不上话。你以为能是谁?”



晋王咬咬牙。



“太子这是要不给我立功的机会。”



“监军也未尝不好。”淑妃说。



“那王成,还有陈彪,”淑妃把葡萄放回碟里,“还有吃了不少好处的,不还都是你的人?”



“母妃的意思是,到了边关,兵听谁的,还不一定。”



淑妃没接话。她拿起那颗葡萄,又放下。葡萄在碟子里滚动,滚到碟沿上又弹回来。



“太医署那边,你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太子的头疾,”淑妃顿了顿,看着案上那道茶渍,伸出指尖揩了揩,没揩干净,“该换个方子了……”



晋王点点头。



“边关的那些人,是你将来的本钱。” 淑妃站起来,走到灯盏前,吹灭了。



宫内,半边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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