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泽把那几个孩子扫了一遍,蹲下身看着眼前这群人。
“说说吧。这边到底怎么回事。”
老汉叫刘老石,是柳河村的里正。
或者说,曾经的里正。
“北蛮人……三天两头就来。”刘老石说话的时候,声音干涩得厉害,“杀人放火,抢粮食抢牲口,女人也抢,今年冬天来过一次大的,一把火烧了半个村子,男丁死了九成。”
“居庸关的兵呢?”李承泽打断他。
刘老石沉默了两息。
旁边一个年轻一些的汉子忍不住了,嗓门一下子拔高:“居庸关的兵?他们比北蛮还狠!”
“你说清楚。”
那汉子叫刘铁柱,是刘老石的侄子,膀大腰圆,但左脚上缠着血迹模糊的布条,看着像是不久前受的伤。
“今年秋收的时候,北蛮人先来抢了一波,把存粮抢走了七成,第二天,居庸关的兵就来了,说要征粮,给朝廷打仗。我们说粮食被北蛮抢了,他们不信,直接翻地窖,把剩下那三成也搜走了。”
“有人拦,被打断了腿,有女人想藏粮,被拖出来当众扒了衣服。”
阿月在旁边低下了头。
刘铁柱攥着拳头:“他们是大汉的兵啊,穿着朝廷的铠甲,干的事情跟北蛮人有什么区别?”
“上面那些当官的知道吗?”一个府兵忍不住插嘴。
刘老石苦笑了一声:“当官的?居庸关的镇北王是老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这些散落在关外的小村子,在他们眼里连牲口都不如。死几个人,他们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李承泽听到“镇北王”三个字,嘴角扯了一下。
有意思。
“他们多久来一次?”
“没有准数。”刘老石摇头:“有时候十天半个月,有时候隔两三天就来,就跟北蛮人轮着来似的,北蛮抢完,他们再来刮一层。”
“那他们和北蛮打仗吗?”
“打。”刘铁柱撇嘴:“天天对峙,但死不了几个人,今天你射我两箭,明天我冲你一阵,折腾半天又各回各家,像过家家似的。”
李承泽捏了捏手指。
养寇自重,拥兵自重。
这镇北王把居庸关经营成了自己的地盘,上面的军饷粮草照拿,下面的百姓照抢,跟北蛮之间保持着一种默契。
你不灭我,我不灭你,大家一起吸大汉的血。
好算盘。
“行了,别说了。”李承泽站起来,转头对跟来的府兵吩咐:“回粮车那边扛两袋粮食过来,埋锅造饭。”
府兵:“是!”
几个府兵撒腿就跑。
刘老石一听有饭吃,浑浊的老眼里顿时涌上了泪花,嘴唇哆嗦了半天,扑通一声就要跪。“恩人啊,菩萨啊。”
“跪什么跪。”李承泽伸手把他拉住,“起来,吃完饭跟我随军队入城关,别在外面蹲着了,天寒地冻的。”
粮食很快扛了过来。
这群人里有妇人会做饭,在断墙后面支了两口锅,生起火来,白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升腾。
那几个孩子闻到米粥的香味,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锅,口水都流下来了,但谁也不敢往前凑。
李承泽看了一眼,摆摆手:“先给孩子盛。”
阿月端着碗给孩子们一个一个舀上,那个最小的光脚丫子捧着碗,两只小手烫得直换,但嘴巴已经凑上去了,呼噜呼噜地喝,烫得龇牙咧嘴还不肯停。
正吃着,刘铁柱突然趴在地上俯听,突然脸色剧变。
“不对!有马蹄声!”
从东南方向,隐隐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和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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