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士兵们已经开始训练了,赵猛在喊口令,新兵们在跑步,尘土扬起来,在阳光中变成一团一团的金色烟雾。她走过操场,走过那排槐树,走过王德福的宿舍门口。王德福正端着水盆出来,看到她,愣了一下。
“沈组长,这么早?”
“嗯。”她没有停步。
她走到陈东征的办公室门口,门开着。他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铅笔,低着头在看地图。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头发照得发亮。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陈东征抬起头,看到她,愣了一下。她穿着一身军装,站得笔直,脸上没有化妆,嘴唇有些干裂,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影。她看起来一夜没睡。
“进来。”他说。
沈碧瑶走进去,站在他面前。她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陈东征看着她,等着她说话。
“对不起。”她说。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陈东征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不用道歉。你没事就好。”
沈碧瑶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疏远的光,是一种更暖的、像是“我知道你会回来”的光。她看着那道光,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以后我不会跟她们出去了。”她说。
陈东征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不用。你去。”
沈碧瑶愣了一下。“还去?”
“去。”陈东征说。“但不要喝酒,不要说话。去了就是给范绍增面子。你不去,他会觉得我们怕他。你去了,不吃亏就行。”
沈碧瑶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想说“你不怕我再被她们套出话来”,但她没有说。她知道他是对的。不去就是不给面子,不给面子就是得罪人。在成都,得罪了范绍增,就是得罪了刘湘。得罪了刘湘,独立旅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知道了。”她说。
陈东征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看地图。沈碧瑶站在那里,没有走。她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过头。
“陈东征。”
“嗯。”
“谢谢你。”
陈东征抬起头,看着她。“谢什么?”
“谢你骂醒我。”
陈东征看着她,看了一会儿。“我没骂你。我只是不想让你出事。”
沈碧瑶看着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走出办公室,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空气里有一种她很久没有闻到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酒香,是军营的味道。是汽油、铁锈、汗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她闻着这个味道,觉得安心。
她走回自己的房间,把那些旗袍、首饰、手包都收起来,装进箱子里,锁上。她换上军装,系好腰带,把枪别在腰间。她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人。那个人是沈碧瑶,特务组长,不是“陈少夫人”。她对着镜子笑了笑,镜子里的那个人也笑了笑。她觉得那个人好看,比穿旗袍的时候好看。
当天下午,林三姐又来了。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旗袍,笑着站在营门口,朝沈碧瑶招手。
“陈少夫人,今天天气好,我们去望江楼喝茶吧!”
沈碧瑶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她穿着一身军装,少校衔的领章在阳光下泛着光。她走过去,站在林三姐面前。
“林三姐,今天不去了。部队有事。”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平静。
林三姐愣了一下,看了看她身上的军装,又看了看她的脸。她笑了笑,那个笑容跟以前一样真诚,但沈碧瑶现在看到那笑容,觉得里面多了一些什么——一些她以前没看到的东西。
“那改天?”林三姐问。
“改天吧。”沈碧瑶说。
林三姐走了。她走的时候,还在笑,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沈碧瑶站在营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