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该怎么道歉。他不会道歉。他只会躲,只会藏,只会把关心变成责备。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沈碧瑶的房门前。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他抬手想敲门,手停在半空中,又缩了回去。他站了一下,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他坐下来,看着桌上的文件。贺国光要来,赵猛在挑警卫,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他什么都看不进去。他脑子里全是她哭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贺国光到了。
赵猛带着三十个老兵,在城门口站得笔挺。军装是新洗的,枪是擦亮的,皮带扣是锃亮的。赵猛站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贺国光的车队来了。三辆黑色轿车,车头上插着青天白日旗。车停在城门口,第一辆车的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走下来。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眼睛不大,但很亮。他看了看城门口的士兵,点了点头。
“不错。”他对旁边的副官说。“独立旅的兵,精神。”
陈东征迎上去,立正敬礼。“贺特派员,独立旅旅长陈东征。”
贺国光伸出手,握住了陈东征的手。他的手很干,很凉,握得不紧不松。
“陈旅长,久仰久仰。令叔陈辞修,是我老朋友了。”他笑了笑。“这次来成都,还要麻烦你多多关照。”
“特派员客气了。独立旅奉命警卫,万死不辞。”
贺国光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走吧,去见刘湘。”
陈东征陪着他上了车。车队往省政府开去。一路上,贺国光问了不少独立旅的事——多少人,装备怎么样,训练如何,士气如何。陈东征一一回答,但都是些场面话。贺国光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
“陈旅长,你在四川的任务,不只是带兵。”贺国光看着窗外。“你是校长插在四川的一颗钉子。钉子扎进去了,就不要拔出来。扎得越深越好。”
陈东征没有说话。
车到了省政府门口,刘湘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穿着一身上将衔的军装,站在台阶上,脸上带着笑。贺国光下了车,走上台阶,跟刘湘握手。两个人笑着寒暄,说着客气话。陈东征站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听着他们说话。
“贺特派员,一路辛苦!”
“刘主席,久仰久仰!”
“走,进去说话!”
他们进去了。陈东征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他不需要进去。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把人送到,把警卫安排好,剩下的事,是贺国光和刘湘的。
他转身走回车上,对司机说:“回营房。”
回到营房的时候,沈碧瑶正站在院子里。她穿着一身军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眼睛有些肿,但已经不红了。她看到陈东征从车上下来,走过来。
“人接到了?”
“接到了。”
“送到刘湘那里了?”
“送到了。”
沈碧瑶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沈碧瑶。”陈东征叫住了她。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昨天的事——”他顿了顿。“对不起。”
沈碧瑶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没有动。风吹过来,把她的衣角吹得飘起来。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陈东征,你知道我最生气的不是你说‘狗特务’。”
“那是什么?”
“是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你一直就是这么想的。你觉得特务不是人,是狗。你觉得我干的事,不是人干的事。”她转过身,看着他。“你跟那些太太们喝酒应酬,跟范绍增称兄道弟,跟刘湘打官腔。你每天演戏,每天说假话,每天骗人。你干的这些事,跟我干的有什么区别?”
陈东征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觉得我是狗特务,那你是什么?”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一种更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