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把图纸上的线条照得忽明忽暗。
“坑道不能挖成一条直线。”陈东征用手指着图纸。“要挖成之字形,每隔一段距离要有一个转弯。这样敌人的子弹打不进来,炮弹爆炸的气浪也冲不进来。”
赵猛看着图纸,点了点头。
“还有,”陈东征继续说,“每一段坑道都要有射击掩体和避弹洞。射击掩体对着地面,敌人来了可以打。避弹洞在坑道侧面,炮弹来了可以躲。”
王德福在旁边听着,似懂非懂。“旅座,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陈东征看了他一眼。“书上看的。”
王德福不敢再问了。
第二天,挖掘工作继续。陈东征让人在空地上增加了更多的挖掘点,要求每个点都向下挖两米,然后横向延伸。士兵们从地面挖下去,挖出一个竖井,然后在井底朝不同方向挖横向坑道。坑道越挖越长,越挖越深,地下空间越来越大。陈东征要求坑道之间互相连通,形成一个地下网络。他拿着图纸,钻进刚挖出来的坑道里,用手比划着,告诉士兵们哪里要拓宽,哪里要加固,哪里要开新的分支。
坑道里很暗,只有几盏马灯照明,光线昏黄,照在土壁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气潮湿,带着泥土的腥味,呼吸起来有些闷。陈东征蹲在地上,用手摸了摸洞壁,土质还算密实,但有些地方容易塌方。他让人去找木料,在容易塌方的地方架支撑。
“旅座,这要挖到什么时候?”一个士兵蹲在地上,满脸是灰,眼睛通红。
陈东征看着他。“挖到日本人来的那一天。”
士兵没有再问。
挖掘工作进行了两周。两周里,士兵们从早挖到晚,除了吃饭和睡觉,就是挖。有人挖着挖着就睡着了,铁锹还握在手里。有人手上磨出了老茧,不再起血泡了。有人开始习惯这种生活,甚至觉得比行军打仗还轻松——至少不用跑,不用怕子弹。
陈东征每天都要进坑道检查。他带着赵猛,拿着图纸,一条坑道一条坑道地走,检查进度,检查质量。哪里挖歪了,要重新挖。哪里挖窄了,要拓宽。哪里忘了留射击掩体,要补上。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停下来看看,用手摸摸,用脚踩踩。
赵猛跟在他后面,一开始觉得旅座太啰嗦了。但走多了,他发现旅座说的每一处问题,都是有道理的。挖歪的地方,会导致火力死角。挖窄的地方,两个人错身都困难,更别说抬伤员了。忘了留射击掩体的地方,敌人冲进来,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赵猛,”陈东征蹲下来,指着坑道壁上挖出来的一个凹槽,“看到没有?这个凹槽,是用来放弹药箱的。每一段坑道都要有这样的凹槽,弹药分散存放,一颗炮弹炸了,不会全部报销。”
赵猛蹲下来看了看,点了点头。
“还有这里,”陈东征又指了指头顶,“要留通气孔。不然人多了,闷死在地下。”
赵猛抬起头,洞顶是土,还没有挖通气孔。他掏出本子,记了下来。
两周后,第一阶段的坑道工程基本完成。地下被挖出了数千米的坑道,纵横交错,四通八达。有住人的房间,有存放弹药和粮食的仓库,有野战医院,有指挥所。入口有几十个,分布在几百米的范围内,有的朝东,有的朝西,有的朝南,有的朝北。正面的入口被炸了,还能从侧面的入口出去。
赵猛站在地面上,看着那些洞口,又看了看手里的图纸。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现在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地下工事。他忽然觉得,旅座不是疯了,旅座是真的会打仗。不是那种冲上去拼命的打法,是那种先把命保住了再打的打法。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指挥官。
陈东征从一个洞口爬出来,浑身是土,脸上也是土,只有眼睛还亮着。他走到赵猛旁边,也看着那些洞口。
“旅座,”赵猛开口了,“你跟谁学的这些?”
陈东征沉默了一下。“一个叫上甘岭的地方。”
赵猛愣了一下。“上甘岭?在哪?我没听说过。”
陈东征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些洞口,看了一会儿。“以后你会知道的。”
当天晚上,陈东征一个人坐在指挥部里,面前摊着日记本。他拿起笔,想了很久,然后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