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绍纮的办事效率很高。提亲后的第三天,他就把婚礼的初步方案报给了武汉的蒋介石。电报写得很长,措辞恭敬,把陈东征的功绩又夸了一遍,最后请示是否由中央派代表主持婚礼。蒋介石没有犹豫。他拿起笔在那份电报上批了几个字:“派陈诚赴金华主持,并授勋。”
陈诚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在武汉的办公室里看地图。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陈东征了。金山卫的战报他一份不落地看了,每看一份,心里就翻涌一次。那个孩子,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那个他以为不会打仗的孩子,在金山卫守了三个月,打退了日军两个师团,成了全国皆知的英雄。他放下地图,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武汉城。长江在暮色中泛着暗灰色的光,对岸的房屋稀稀落落地亮着灯。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开始收拾行李。
飞机降落的时候,金华机场的跑道两旁站满了人。陈诚透过舷窗看到了陈东征——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将军装,站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脸上那道疤在阳光下若隐若现。陈诚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瘦了,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军装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但站得很稳。
舱门打开了,陈诚走出机舱。陈东征迎上去,立正敬礼。“叔叔。”陈诚看着他,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叔侄俩的手握在一起,握了很久。陈诚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肩上,又从肩上移到胸前。那里空空荡荡的,还没有任何勋章。他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面色凝重。
“上车再说。”
两个人上了车,车门关上了。司机发动引擎,汽车缓缓驶出机场。陈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金华的街道不宽,两旁是灰扑扑的房屋,偶尔有几个行人驻足观望。
“你瘦了。”陈诚说。
“打三个月的仗,瘦了正常。”
陈诚沉默了一下。“伤好了吗?”
陈东征摸了摸脸上的那道疤。“好了。”陈诚又沉默了片刻。他望着窗外闪过的街景,缓缓开口。“委员长让我来,一是主持你的婚礼,二是授勋。”
“授勋?”陈东征愣了一下。
“青天白日勋章。”陈诚的声音很平。“你该得的。”陈东征没有说话。青天白日勋章,那是国民党军队中最高级别的勋章之一,能获得的人屈指可数。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得到,以至于拿到的时候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激动,而是一阵难以言说的沉重。
陈诚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有一件事,婚礼后再说。这里不便讲。”陈东征看着叔叔的脸色,没有再问。
汽车在沈清泉公馆门口停下。黄绍纮和沈清泉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陈诚下了车,黄绍纮迎上来,双手握住他的手。
“辞修兄,一路辛苦!”
“黄主席客气了。”陈诚笑了笑。“东征的婚礼,劳烦黄主席操持,我替他谢谢您。”
黄绍纮摆了摆手。“辞修兄说哪里话。陈师长是抗战英雄,他的婚礼,是浙江的大事,也是全国的大事。我不过是出点力罢了。”
沈清泉站在旁边,等他们说完了,才上前一步。“陈长官,一路辛苦。请进。”
陈诚看着他,伸出手。“沈处长,以后我们就是亲家了。”沈清泉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陈长官说的是。”
接风宴设在沈清泉公馆的餐厅里。菜不丰盛,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没有酒,以茶代酒。黄绍纮举起茶杯,先敬陈诚。
“辞修兄,这杯茶,敬你。你培养了一个好侄子。”
陈诚端起茶杯。“黄主席过奖了。东征在金山卫的仗,是他自己打的。我这个叔叔,没帮上什么忙。”
黄绍纮摇了摇头。“辞修兄谦虚了。陈师长在金山卫的工事,连德国顾问都赞不绝口。他那个坑道战术,让日军的重炮和飞机几乎失去了作用。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显然是继承了土木工程系的家风.......”
陈诚没有接话,看了陈东征一眼。陈东征低着头,在喝茶。
沈清泉也端起茶杯。“陈长官,东征和碧瑶的婚事,您看怎么办?”
陈诚放下茶杯,看了陈东征一眼,又看了看沈碧瑶。沈碧瑶坐在陈东征旁边,穿着一件素雅的旗袍,头发盘起来,别了一支银簪子,安安静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