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墨是松烟墨,味道冲鼻子。
她没写字,只画了个圈。一个圆,画得很慢,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周叔。”她叫了一声。
“老奴在。”
“这三万两,你从府里现银里补上。别让你家老爷知道。”
周管事猛地抬头,眼睛红了:“小姐!这……这不行啊!老爷知道了,会责罚老奴的!”
“他不会知道。”苏清鸢放下笔,笔杆上还沾着墨,“这事儿,到此为止。往后,府里再卖产业,银子直接入库,不经任何人的手。账册,每日送我过目。”
周管事看着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却化成一声叹息:“是……老奴遵命。”
他躬身退下,脚步踉跄。
屋里又剩下了苏清鸢和绿萼。
绿萼看着小姐,心里发慌:“小姐,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做啊?咱们都走了,他还不放过我们吗?”
苏清鸢没回答。她看着纸上那个圆圈。圆圈画得不圆,有个缺口。
萧景渊不是不放过。他是在敲打,在提醒。
提醒她苏家,哪怕到了江南,也还在他手掌心里。这三万两,是买路钱,也是买命钱。
“绿萼。”
“奴婢在!”
“去把我那个小木盒拿来。”
绿萼拿来乌木盒子。苏清鸢打开,里面是那五千两银票,还有沈清辞那枚长命金锁。
她把金锁拿出来,放在掌心。金子冰凉,锁片上的“长命百岁”四个字,被磨得模糊不清。
一个庶女,没了靠山,最后只攥着这东西投河。
她父亲呢?她父亲被吞了三万两,也只能认了。
这京城,吃人从来不吐骨头。
苏清鸢把金锁扔进炭盆。
金子遇火,没燃,只是慢慢变黑,变软,最后化成一小滩金水,在灰烬里,泛着诡异的光。
一股子焦糊的金属味,弥漫开来。
“收拾东西吧。”苏清鸢说,“能带的带,带不走的,烧了。”
绿萼吓得一哆嗦:“小姐……咱们……咱们不等老爷一起走吗?”
“不等了。”苏清鸢说,“老爷若不走,我们就先走。反正,这京城,是待不下去了。”
她走到窗边。雪化了,露出底下肮脏的黑泥。
禁足令还有两个月。
但苏清鸢知道,她一天也待不住了。
这盘棋,萧景渊赢了。
她这个“恶女”,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