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务处的刘兴业骑着一辆吱嘎作响的电动车赶到时,额头上的汗珠子正顺着太阳穴往下滚。
他在保研路的路口一个急刹,车轮在碎石地上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刘兴业的视线飞快地扫过现场。
地上坐着一个女生,胳膊上还渗着血。
几米外站着林宇,表情看不出喜怒。
更远处,两个高大的外国学生没走,揣着手站在那儿,像是在看戏。
刘兴业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那是一种在机关单位里浸淫多年,遇到两头都不能得罪的突发状况时,才会浮现出的、混合着焦急与为难的特殊表情。
他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两个女生就从食堂那边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
苏晚跑在最前面,头发都有些乱了,张小曼跟在她身后,气喘吁吁。
苏晚的眼里只有一幅画面:陈雨薇坐在地上,狼狈不堪,而林宇就站在不远处。
她像一只被激怒的母鸡,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陈雨薇护在自己身后。
然后她猛地转过头,两道目光像钉子一样,直直扎向林宇的脸。
“你对她做了什么。”
这不是在问。
这是在审判。
“哎,哎哎哎,同学,同学你先别激动!”刘兴业赶紧上前一步,横在中间,像个蹩脚的裁判。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图标是盾牌的校园安防app,调出了保研路三号摄像头的回放。
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有些抖,但足够清晰。
一个金发男人拖拽着陈雨薇往树林里走。
一道人影从远处冲过来,动作快得像阵风。
一个绊摔,金发男人重重倒地。
时间戳,角度,人物,动作,分毫不差。
刘兴业把手机屏幕转向苏晚,语气缓和下来:“同学,你看,你先看一下。是林老师……救的人。”
苏晚的视线定格在屏幕上。
张小曼也凑过去,两个人盯着那段只有十几秒的回放,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她们脸上的那种咬牙切齿的愤怒,像退潮一样褪了下去,露出来的,是一片混杂着茫然的空白。
不是感激。
她们还做不到那一步。
那更像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认知突然被打碎后的不知所措。
她们脑子里那个贴着“人渣”、“败类”、“骚扰犯”标签的文件夹,突然被塞进了一张完全不兼容的照片,系统当场就卡死了。
张小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话滚到喉咙口又咽了回去。
苏晚还保持着把陈雨薇护在身后的姿势,五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刘兴业见状松了口气,立刻开始处理另一头。他拨通了国际事务办的电话。
十分钟后,他挂了电话,脸上的表情已经重新调整完毕,挂上了一个客气又圆滑的笑容,转向还在发抖的陈雨薇。
“小陈同学啊,事情呢,我们跟国际事务办核实了一下。
那位是来自国的交换生,我们了解了一下情况,在他们国家的文化里,这种……嗯,肢体接触,其实是一种比较热情的社交方式。
可能是在表达上有些差异,产生了误解。”
他说得慢条斯理,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又无辜。
“学校这边呢,最近正在冲刺国际合作院校的排名,你也知道,这对学校未来的发展很重要。
如果这种小事闹大了……影响不太好,对谁都不好,是吧?”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体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