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雾。
林宇撑开那把黑色的雨伞,一手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
张巧儿跟在后面,脚步越走越快。
穿过操场,穿过食堂前面的广场,穿过那条保研路。
路两边的冬青灌木在路灯下投下参差的影子,张巧儿经过这里时,脚步明显慢了一拍。
半年前的那个上午,她也是拖着同一个行李箱,走过同一条路,只是方向完全相反。
那天阳光很好,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教学楼,告诉自己,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再回来了。
女生宿舍楼的门厅灯火通明,暖黄色的光从干净的玻璃门里透出来。
宿管阿姨正坐在小窗口后面织毛衣,看到她进来,愣了一下,然后“哎”了一声。
“这不是307的张巧儿嘛!”
林宇把行李箱在门厅口停下。
“你上去吧,她们在等你。”
他把伞收起来,伞面上的水珠顺着伞骨滑落,在地面上溅开几个小小的水花。
张巧儿从他手里接过了行李箱的拉杆。
她站在门厅里,回头看了林宇一眼。
路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在门厅的地砖上拉得很长。
“谢谢林老师。”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实实在在的重量。
说完,她拖着箱子,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右边的轮子还是有点卡,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回荡着。
紧接着,楼梯间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张巧儿你个死丫头!!!”
张小曼的嗓门穿透力极强,几乎能把整栋楼的声控灯都喊亮。
然后是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听起来不止一个人,正飞快地从四楼往下冲。
三双手几乎是同时抓住了张巧儿的胳膊、肩膀和那个旧行李箱。
307宿舍的门被猛地推开。
灯打开的那一刻,张巧儿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角落里那张属于她的床上。
床板上铺着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竹凉席,被子叠成了豆腐块,一切都和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床头的小架子上,安安静静地放着一只马克杯。
杯壁上印着一只卡通猫,左边那只耳朵的漆掉了,露出白色的底。
杯子被擦得干干净净,看得出来,有人定期在打理。
苏晚在她身后,声音很轻。
“洗过了。你想什么时候用都行。”
张巧儿慢慢走过去,伸手把那只杯子拿了起来。
她的手指轻轻摸过杯壁上缺了一块漆的地方,粗糙的白底瓷面在她的指腹下,带来一种轻微的刮擦感。
然后,她抱着那只杯子,慢慢地蹲在了地上。
她终于哭了。
哭得没有一点声音,只有肩膀在一抽一抽地抖动。
苏晚也跟着蹲下来,一只手轻轻搂住她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
张小曼站在后面,死死咬着嘴唇,眼眶通红,手忙脚乱地把一包纸巾拆开递了过去。
陈雨薇靠在门框上,两只手背在身后,指甲深深掐进了手心里。
宿舍楼下。
林宇站在门口的雨棚下,听见了楼上传来的、被压抑着的隐约哭声。
他没上去打扰。
他把收起来的雨伞重新撑开,转身走进了那片潮湿的夜色里。
路过操场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