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源推了推眼镜,从座位上直接站了起来。
“林老师。”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从技术层面上,能不能设计某种机制,让ai不去替代人类,而是辅助人类?
比如设定一个协作模式的优先级,或者在底层架构里嵌入一个人机协同的约束条件?”
这个问题问得相当专业。
程建国听不太懂,但他能感受到齐思源语气里那股较真的劲儿。那是一种不甘心接受答案、非要自己找出路的倔强。
林宇看着齐思源,沉默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慢慢摇了摇头。
“技术层面,解决不了。”
八个字。
干净利落,没有任何铺垫和缓冲。
齐思源的肩膀塌了一点。他没有坐下,但嘴闭上了。
教室里更安静了。
那种安静让人喘不上气。苏晚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她下意识地在裤腿上擦了一下。
赵磊低着头,两只手交叉握在一起,拇指互相搓来搓去。他现在一点都不觉得“天天在家躺着年薪百万”是什么好笑的事了。
他想起他妈在超市收银台前站了八年,膝盖积液都抽过两次了。
超市要是也上自助结账机呢?
走廊外面,高天易已经不装了。
他整个人侧过身,右肩靠着门框,脸朝着教室内部。手里的对讲机拿着,但始终没有按下通话键。
旁边的工作人员用询问的表情看了他一眼,意思是要不要回岗位。
高天易抬起左手,轻轻摆了一下,示意稍等。
教室里。
林宇重新走回了讲台。
他从粉笔槽里又拿起那支用了一半的白色粉笔,在黑板上,在“ai认识的不是你,是你的特征值”那行字的正下方,写了第二行。
粉笔和黑板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视线跟着他的手移动。
十八个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技术是工具,工具的走向,取决于握住它的人。”
林宇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粉笔,转过身。
“技术层面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因为技术本身不会替你做选择。锤子不会自己决定砸钉子还是砸人,做这个决定的,是拿锤子的那只手。”
他走下讲台,站到过道中间,声音不大,但足够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楚。
“你们每一个人坐在这里,你们的父母是农民、是工人、是在工厂流水线上磨了大半辈子的普通人。你们考上大学,不是因为你们是天才。”
他看了一眼赵磊。
“是因为你们拼了命。”
赵磊的拇指停了。
林宇的视线慢慢地从左扫到右,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从苏晚扫到程建国。
“你们不出色。”
这四个字要是换一个人说,在场的学生大概已经炸了。
但从林宇嘴里说出来,没有人觉得被冒犯。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而且他的语气里没有嫌弃,没有居高临下,只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郑重。
“但你们代表了这个国家人数最多的那个群体。”
“我教你们ai,不是为了让你们将来去大厂写代码、拿高薪、买房买车。那些东西会来的,但那不是我开这门课的原因。”
“我教你们这些,是因为你们将成为第一批真正懂ai的、从普通家庭走出来的技术人才。
你们会进入各行各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