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了一点,没撑起来,收回去了。
“我也想变成那种人。不被人看好,但很不一般的那种。”
林宇没有马上开口。
他的视线越过齐悦,落在远处那栋教学楼上。三楼和四楼还亮着灯,白光和外头发黄的路灯光搅在一起,把那片窗子照得有点恍惚。
他想起了一个人。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前世县城补习班里带过的一个女孩儿,叫刘小翠。家在山上,父母种地,穷到买不起校服,冬天穿着她姐淘汰的旧棉袄来上课,袖口磨出了白线头。
她妈想让她辍学。
十五岁的丫头,出去打工一个月好歹往家寄个千把块,读书有什么用?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觉得全天下的道理都在自己这边。
刘小翠不干。
她一边上学一边捡废品,周末跟村里老人上山挖草药,一块钱一块钱地攒。冬天手指冻成紫红色,握笔的时候发抖,字写得歪歪扭扭。
但作业从来没缺交过。
一次都没有。
林宇看不下去,免了她全部补习费,后来又偷偷往她书包夹层里塞过好几次饭钱,每次二十块,折得整整齐齐。
两个人从来没提过这件事,就这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直装到她中考结束。
她考上了省城高中,后来又考进大学,毕业去当了律师。
林宇穿越前最后一次收到她的消息,是条微信。
“林老师,我接到一个法律援助的案子。一个农村的姑娘被家里逼着退学嫁人,我帮她把官司打赢了。”
后头跟了一个笑得特别灿烂的表情包。
他当时看着那个表情包,站在桥边傻笑了半天,回了一句“你真厉害”。
那是他这辈子发出去的最后一条微信。两个小时后,他跳进了那条河。
林宇把目光收回来。
灌木丛里那只母猫还在叫,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惨,像是力气耗尽了。
齐悦站在三米外的路灯底下,风衣领口沾着擦花的粉底,鼻头还红着,手里把风衣下摆揪了个死结。
这张脸和刘小翠长得一点不像。一个精致,一个粗犷。
一个在城里的路灯下哭,一个在山村的田埂上笑。
但那股劲儿是一模一样的。
“我明明可以活得不一样”——倔得很,愣得很,压了这么多年没熄。
“齐悦。”
他开口,声音被风吹散了点边角,但每个字都落得稳。
“明天来旁听。”
齐悦愣住了。
她来之前想过很多种结果。找辅导员,去妇联,这事我管不了。
她在宿舍门口站了半小时,反复跟自己说,被拒绝了也没关系,至少你试过了。
但“明天来旁听”这四个字,不在她的预期里。
林宇已经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一下,转身往宿舍楼方向走了。
灌木丛里的动静还没停,母猫的叫声越来越低。
齐悦往那边看了一眼,胸口堵了点什么,说不清楚。
“林老师。”
林宇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学ai……”她停顿了一秒,“真的可以帮我摆脱这些吗?”
“我真的不想嫁给一个人渣。”
风把这句话吹散了一半,但林宇听清楚了。
他没有马上回答。
右手从帆布包侧兜摸出一根粉笔,转过身来。
月光和路灯光混在一起,他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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