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
这哪是回母校,这分明是每年回来交一次保护费。
谁乐意?
十一点整,几个穿着雪白厨师服的人从后厨鱼贯而出,招待厅和后厨之间的那条连廊被临时改成了传菜通道,八个灶台同时点火。
不锈钢的餐车上码着一摞摞精致的瓷白餐盘,热气从盖子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整个走廊很快就弥漫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蟹粉鲜香。
几个坐在大厅里的校友循着味道探头出来瞅了一眼,当场就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御宴宫庭?学校这是发财了?”
御宴宫庭是江海市排名前三的高档酒楼,人均消费四百块起步。学校平时招待省里来的检查组,都未必舍得下这么大的本钱。
陈千仞今天把自己攒了大半年的校长行政经费预算翻了个底朝天,硬是挤出了这笔钱。
上菜之前,每个座位上都提前放好了一份深蓝色封面的精装纪念册。
a4纸大小,封面用烫金工艺印着一行字:“江海大学·四十年”。
翻开第一页,是一张1981年学校奠基时的黑白老照片。几个穿着中山装的领导站在一片光秃秃的荒地上,背后是还没封顶的教学楼框架。
再往后翻,是老校区那条种满了银杏的林荫大道、早就被拆掉的旧图书馆、九十年代食堂门口学生们排着长队打饭的模糊画面、还有千禧年元旦晚会上,舞台上穿着喇叭裤跳迪斯科的学生。
每一页照片的角落里,都印着一行极小的小字,标注着具体的年份和事件。
03级市场营销专业的校友郑婉欣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翻到第四十三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是2003年秋季运动会的照片,塑胶跑道上,一群穿着白色t恤的女生正在冲过终点线。
她盯着照片看了将近十秒钟,忽然伸出指腹,轻轻摸了摸照片里其中一个扎着马尾辫的模糊身影。
她旁边的同学李珍探过头来:“婉欣,这不是咱们班那年的四百米接力赛吗?最后一棒好像就是你跑的吧?”
郑婉欣嘴角扯了一下,没答话。
她的右手从纪念册上移开,悄悄伸到桌下,摸了摸裤兜里的手机。
屏幕是黑的,过去四十八小时里,没有任何她等待的消息进来。
冷盘很快就上齐了。
蟹粉小笼、金陵盐水鸭、花雕醉虾,三道开胃菜的品质,哪怕是不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几个年纪大些的校友相互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同一个疑问:今天这是吹的什么风?
一个96级的老学长端着茶杯,小声问旁边桌的人:“老李,学校最近是不是拉到什么大赞助了?这排场不太对劲啊。”
旁边桌的人摇了摇头:“没听说。不过你注意到没有,今天连募捐箱都没摆。”
“我就是因为注意到了,所以才觉得不对劲。”
席间的气氛在美食的催化下,渐渐松弛下来。
少了那个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募捐环节”,校友们说话的底气都足了不少。
有人开始主动端着酒杯找当年的老同学碰杯,有人拉着大学时的室友自拍合照,还有两个毕业十五年没见过面的家伙在洗手间门口迎面撞上,愣了三秒才认出彼此,然后一把抱住,拍后背的声音隔着半个大厅都能听见。
张国栋站在主桌旁边,看着满厅渐渐热络起来的场面,低头咬了一口自己盘子里的盐水鸭。
咸了点,但他吃得很慢,很仔细。
十一点半,热菜上到一半的时候,一个07级的男校友悄悄掏出手机,熟门熟路地打开了江海大学的官方捐赠通道app。
他本来打算低调地转个五万块钱意思意思,毕竟菜吃了,酒也喝了,一点表示都没有总觉得过意不去。
结果页面加载完毕,屏幕正中央赫然跳出来五个红色的大字:“通道已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