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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天宇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做建材生意做了十五年,看人吃饭赶工说废话的本事没怎么长进,但看人脸色的能耐练出来了。
陈千仞脸上那层笑已经褪干净了,剩下的表情不好形容。
像是一个人把一口气憋在胸腔里很久,想吐又不能吐。
冯天宇转身走了回去。
他站到陈千仞面前问。
“校长,是不是学校有什么难处?”
陈千仞抬起头看他,嘴唇微动。
“今天这顿饭吃得痛快,您也别瞒着我们。有话直说,大老爷们的,绕什么弯子。”
陈千仞迟疑了几秒。
他偏头看了张国栋一眼,张国栋的下巴微微往下点了一下。
“不是学校的事。”
陈千仞的声音低了下来,压到了只有面前三四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是咱们的校友。郑婉欣。”
冯天宇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和郑婉欣刚好同届,认识多年了。
“她怎么了?我进场的时候瞄了她一眼,脸色确实不太对,一直不怎么说话。”
陈千仞把事情简要说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周围没走的校友听到“缅北”两个字的时候,脚步全停了。
七八个人围了过来。
广场上的说笑声忽然就远了,好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一层。
冯天宇的脸色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他想到了自己的儿子。今年十六,读高一,上个礼拜在饭桌上还兴冲冲地说暑假想跟同学一起去泰国玩。
他当时筷子都没放,顺口说了句“再说吧”,心思全在手机上刷到的一条报价单上。
现在这三个字砸进脑子里,后劲大得吓人。
陈千仞继续说。
“郑婉欣的情况,在座有些人可能知道。她丈夫几年前得了白血病走了,光治病就花了大半辈子的积蓄。现在就她一个人撑着这个家。五百万……”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她拿不出来。”
安静了三秒。
没人接话。但也没有人走。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校友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旁边一个染着栗色短发的女校友攥着纪念册的手慢慢收紧了。
冯天宇的视线在在场的每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落在地上都带响。
“今天来学校,老实说,咱们多少都揣了个小红包。校长不收,那钱就在兜里揣着。但郑婉欣是咱们自己人。她的事就是大家的事。”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来一个信封,抖了两下,里面的东西发出纸币摩擦的沙沙声。
“我先说。我出两万。”
话音砸到地上。
广场上静了一静。
风把银杏树梢上的叶子吹下来几片,打着旋儿落在台阶上。
安静了大概五六秒。
何大勇从人群后面挤了过来。
他是01级的,在一家物流公司当中层,个子不高,走路带风。他把手机从裤兜里抽出来,亮了亮屏幕。
“冯哥说得对。我出一万五。打到哪儿?”
张国栋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三个声音已经冒出来了。
“我出一万。”
“我出两万。”
“手头紧,五千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