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分,缅北掸邦。
园区的铁丝网大门被拉到最大,生锈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五百零一个人。
他们正从不同的地下室、水牢和彩钢瓦工棚里被陆续押出来。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大声的呼吸。
空气里只有脚步拖沓的沙沙声,和偶尔被石子绊倒时压抑的闷哼。每个人的眼神都是空洞的,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麻木地被驱赶着。
林浩是最后几个上车的。
他双手上的铁丝刚被剪断,手腕上两圈深青色的勒痕皮肉外翻,像是被死死烙进骨头里的环纹。
身后一个打手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他踉跄着踩上第二辆大巴车的踏板。
车厢里挤得水泄不通,空气闷热浑浊,汗酸、血腥和柴油废气味搅在一起,熏得人头晕眼花。
林浩没有去抢座位,他在摇晃的人群缝隙里,一寸寸往后挪动。
终于,在靠后排的过道边,他找到了洛书桓。
洛书桓的状态极差,左眼肿成一道紫黑色的缝,嘴角挂着干涸的血痂,整个人瘫靠在车窗边,随着车辆怠速的震动,头一下下磕在玻璃上,却毫无反应。
林浩慢慢蹲下,侧身挤进一个狭窄的空隙。他警惕地扫了眼车头方向,确认那个拿电棍的看守没注意这边,才从裤兜里摸出一瓶只剩小半瓶的矿泉水,极轻地放在洛书桓怀里。
洛书桓的身体猛地一颤,迟缓地转过头。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他的右眼对上了林浩的视线,然后慢慢下移,落在那捏瘪的塑料瓶上。瓶盖边缘,用指甲划出了几道深深的横线。
两秒后,洛书桓的眼眶瞬间通红。
“是你。”声音轻得只剩一口气流。
他不需要再问了。水牢里从门缝塞进来的食物,瓶盖上每天多划一道用来记日的横线,墙上那句“别怕,有人在帮你”,所有的一切,都来自眼前这个沉默的中年男人。
林浩没有点头,只是把手按在洛书桓的肩膀上,轻轻压了一下。
“别说话。”他的声音粗粝,“留着力气。”
洛书桓的下巴剧烈抖动,泪水冲出眼眶,滴落在矿泉水瓶盖上。
大巴车启动了,一头扎进深不见底的黑色丛林。
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近三个小时,窗外的天色从纯黑褪成灰蓝。
就在这时,打头的车突然急刹。
第二辆大巴的车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一个穿着迷彩裤的小头目跳上车,手里提着一根三尺多长的实心铁管。
他冷漠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恐惧的脸,最后停在林浩身上。
“你。”小头目用铁管一指,“下来。”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浩平静地站起身,跟着走下大巴。
清晨的山风灌进衣领,凉得他打了个寒战。
“白哥让我给你带句话。”小头目活动着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吃里扒外的东西,坏了园区的规矩,这是单赏给你的。”
话音未落,那根实心铁管带着凄厉的风声,抡圆了砸在林浩的右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格外清脆。
林浩整个人向前扑倒,却在脸砸进泥水的瞬间,用双手死死撑住地面。
他牙齿咬穿了下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滴落。额头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头发。
从头到尾,他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只有粗重的呼吸像破风箱一样抽动。
车厢里,洛书桓和其他几个年轻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睁睁看着,身体抖得像筛糠。
小头目啐了一口,把铁管随手一扔,上了前面的越野车,一脚油门消失在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