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里安静极了,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沈绝翻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秦晖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只觉得眼花缭乱,根本不知道王爷在看什么鬼东西。
他虽然认字,但是这些数字对他来说简直是魔鬼,他晃一眼都觉得头晕。
这种东西,王爷看这么快?
他真的看懂了吗?就连秦晖都有些怀疑,真的不是在这帮怂货面前装吗?
翻到三分之一处,沈绝的手忽然停了。
周勇的心也跟着停了一拍。
沈绝将账册合上,放在一旁,拿起第二本。
周勇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衣裳,这些都要看吗?那要看到什么时候!
第二本翻到一半,沈绝忽然冷不丁开口。
“去年四月,茶马司从雅州收购边茶一万两千担,运往乌斯藏,途中损耗九百八十一担。这个损耗度,你们途中把茶叶洒给牦牛吃了?”
周勇一愣,没想到他连数字都记住了,结结巴巴地说:“回、回王爷,山路崎岖,雨水多,茶叶受潮,损耗在所难免。”
“前年四月,同样的路线,损耗只有一百二十担。”沈绝翻到另一页,语气平淡,“为什么损耗差了近十倍?”
周勇答不上来,嘴唇哆嗦了半天,蹦不出一个字,但是他的神色,显然比方才稍稍舒展了一些。
吓死他了。
差点以为要暴露了。
……外行人,确实只能看出这些东西。
这点损耗罢了,就算是有问题,那也不过是罚点俸禄。
干这行的,谁还不捞点油水,这点小问题,不至于上纲上线。
沈绝稍稍抬眸,便将他眼底的那一丝庆幸尽收眼底,他不动声色,面无表情,继续翻账本。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绝将大部分的账册都翻了一遍。
周勇已经麻木了,他静静地等着宣判,却只见沈绝将手中的一本账册扔到了他的面前。
“五年前的账册,页面崭新,怎么,是来不及做旧?”
周勇一哆嗦,“这,这……下官,下官……”
知道这人什么有用的东西都说不出来半句,沈绝干脆懒得等他说完,于是缓缓开口,报出几个年份和月份。
“将这些年份的账册找出来,送去祁王府,本王慢慢看。”沈绝缓缓叹了口气,“出来,还是有些乏了。”
周勇立刻为难起来,一张脸满是褶皱。
“王爷,这些账册是不可以带出茶马司的,这违背了规矩……”
“你跟本王谈规矩?”沈绝微微一挑眉,简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论规矩,你这儿根本不归本王管,本王也并不能翻看你们的账册,那本王如今看了翻了,还是你亲自让人捧出来的,那你,周勇,岂不是……渎职。”
周勇顿时哭丧着脸,“王爷,王爷您饶了下官吧……下官马上派人整理,即刻就送,即刻就送!”
沈绝这才颔首,看起来稍稍满意了些。
“乏了,回吧。”
周勇正要迎上去,却听沈绝带着一丝嫌弃。
“不必送。”
他看着周勇就烦。
秦晖赶紧推着他离开。
沈绝一走,周勇便直起了身子,脸色马上变了,满是皱纹的脸上全是淡然。
“马上派人去相府,把今日的情况说清楚。”周勇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低声骂了一句,“沈绝,不过如此,吓老子一跳。”
他一甩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摆了摆手,“这些账册该怎么弄怎么弄,别放在这儿碍事!”
“还有你,赵守信,让你留点纰漏,没让你留这么大啊,差十倍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