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的乡野,从来都是一半烟火清欢,一半世俗寒凉。龙家的小院坐落在山坳深处,青瓦覆顶,土墙斑驳,院角的老槐树抽着新芽,风一吹,细碎的花瓣落在泥地上,也落在小院里两个相依相伴的小小身影上,将这满院的世俗偏见与生活重压,暂时揉成了一抹温柔的底色。
这一年,龙龙刚满三岁,褪去了襁褓中的孱弱软糯,却依旧身形瘦小,面色带着久病未愈的浅白,一双眼睛黑亮如浸在山泉里的星辰,却总是怯生生的,习惯了低着头,习惯了躲在妈妈身后,唯有在哥哥龙浩身边,那双眼眸里才会漾起孩童该有的灵动与欢喜。哥哥龙浩六岁,正是调皮好动的年纪,乡间的山野田埂都是他撒欢的地方,可他却把大半的时光,都留在了这个小院,留在了妹妹龙龙身边。
儒家讲“兄友弟恭,手足至亲”,这是刻在华夏血脉里的齐家根本,是“修身齐家”里最质朴的亲情道义。龙浩从未进过学堂,不懂《论语》里“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的精深奥义,却天生懂得身为兄长的责任与担当。在这个祖母重男轻女、妹妹受尽冷眼的家里,他没有被世俗偏见裹挟,没有顺着奶奶的心意疏远妹妹,反倒把心底最纯粹的温柔与偏爱,毫无保留地给了龙龙。于他而言,妹妹不是奶奶口中的“赔钱货”,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是他要拼尽全力守护的人,这份手足情深,无关性别,无关世俗,只是与生俱来的本能,是儒家“仁爱”之道最本真的践行。
龙家的日子,向来清苦。爸爸龙建军每日天不亮便奔赴国营煤矿,在暗无天日的井下拼尽全力,用一身血汗换回家中生计,傍晚归来时,满身煤粉,疲惫不堪;妈妈林秀莲整日操持家务、打理农活,喂猪、洗衣、做饭、照料老小,从天亮忙到天黑,双手被岁月磨得粗糙干裂,却依旧把家里打理得干净整洁,把一双儿女护在羽翼之下。
父母终日操劳,难免有分身乏术的时候,照看龙龙的重担,便自然而然落在了小龙浩的肩上。这个年仅六岁的小小少年,早早便褪去了孩童的顽劣,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懂事与沉稳,成了妈妈最得力的帮手,成了妹妹最靠谱的守护神。
每日清晨,妈妈在灶房生火做饭,爸爸早已奔赴矿上,奶奶坐在堂屋,对摇篮里的龙龙视若无睹,甚至满脸嫌恶。龙浩便会搬来一张小小的木凳,安安静静坐在摇篮边,守着妹妹。他从不哭闹,从不乱跑,只是睁着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龙龙,看着妹妹熟睡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糯糯地咂嘴,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疼爱。
龙龙醒来时,不会像别的孩童那样大声哭闹,只是轻轻动着小小的身子,发出细碎的咿呀声。龙浩便立刻兴奋起来,趴在摇篮边,伸出稚嫩的小手,轻轻摸一摸妹妹柔软的胎发,碰一碰她温热的小脸蛋,用软糯却认真的声音喊着:“妹妹,妹妹,你醒啦?”
他的声音轻轻的,生怕吓着本就胆小的妹妹。龙龙睁开黑亮的眼睛,看到是哥哥,原本紧绷的小身子瞬间放松下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伸出小手,精准地抓住了哥哥的手指。那一双小小的、温热的手,紧紧攥着龙浩的指尖,像是抓住了这世间最安稳的依靠。
奶奶每每看到这一幕,总会厉声呵斥,声音刻薄又冰冷:“龙浩!离那丫头远点!女孩子家早晚是别人家的人,别总跟她黏在一起,沾一身晦气!过来,奶奶给你拿红薯吃!”
乡间的重男轻女思想,在奶奶身上根深蒂固,她一辈子活在世俗的桎梏里,认定了只有男子才能传宗接代,女子生来便是累赘。她把所有的疼爱与期许都倾注在龙浩身上,对龙龙则是满眼嫌弃,恨不得这个孙女从未降生在龙家。在她眼里,龙浩亲近龙龙,是无比荒唐的事,是对龙家血脉的辜负。
可龙浩从来不听奶奶的话,即便奶奶手里拿着他最爱吃的烤红薯,即便奶奶的呵斥声越来越严厉,他也只是抬起头,倔强地看着奶奶,小身子牢牢挡在摇篮前,大声说:“她是我妹妹!不是晦气!我就要陪着妹妹!”
小小的少年,身子单薄,却有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他不懂什么是晦气,不懂奶奶为何如此讨厌妹妹,他只知道,这是他的亲妹妹,是爸爸妈妈疼爱的妹妹,谁都不能欺负,谁都不能嫌弃。
奶奶被他气得脸色发白,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骂一句“不听话的孽障”,愤愤地转过身去,不再理会。龙浩则重新低下头,继续陪着妹妹,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
妈妈林秀莲在灶房听到婆媳俩的争执,心里满是酸涩与无奈。她无力改变婆婆的思想,只能在心里默默心疼女儿,也心疼懂事的儿子。她加快手里的动作,做好早饭,第一时间盛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