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深秋的寒意还未散尽,龙龙已然踏上了南下岭南的路途。
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缝补了好几处破洞的帆布包,包里只装着几件换洗衣物、一沓捡来的旧书本、妈妈临行前缝在衣角的零钱,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写着家人联系方式的纸条,她独自一人,挤上了开往南方的绿皮火车。
没有座位,只能蜷缩在车厢连接处的角落,身旁是密密麻麻、背着行囊奔赴生计的打工人,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烟味、泡面味混合的复杂气息,嘈杂的人声、火车行驶的轰隆声,充斥着耳膜。
火车一路向南,穿过萧瑟的北方平原,越过连绵的山川河流,窗外的景致渐渐从枯黄的萧瑟,变成了满眼的青绿,气温也一点点升高,褪去了北方的凛冽寒意,多了几分南方的温润潮湿。
龙龙蜷缩在角落,双腿早已麻木,浑身疲惫不堪,却始终睁着眼睛,眼神坚定地望着窗外。
她不知道岭南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苦难与波折,可她没有退路,更不能回头。
津门靴厂的孤苦、世态的凉薄、底层谋生的艰辛,早已让她看清,留在原地,只会永远困在泥泞之中,唯有走出去,唯有辗转奔波,才能寻得一线生机,才能离自己护家报国的初心更近一步。
道家有言:“道阻且长,行则将至;行而不辍,未来可期。”天命历练本就是一场逆旅,前路漫漫,荆棘丛生,唯有坚韧前行,永不言弃,方能突破困局,抵达彼岸。
龙龙将这份道家教义深埋心底,任凭旅途艰辛,任凭身心俱疲,也始终挺直脊梁,不曾有半分退缩。
这一年,她不过十四岁,却已背着行囊,独自跨越千里,从巴蜀故土到津门苦寒,再远赴岭南异乡,一步一步,踏入凡尘历劫的更深一处,开启了属于她的车间淬炼之路。
一、初抵岭南,求职坎坷
历经两天两夜的颠簸,绿皮火车终于缓缓驶入岭南腹地的车站。
车门打开,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草木与海水的气息,与北方的干燥寒冷截然不同,让龙龙瞬间有些不适,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
车站里人头攒动,操着各式方言的打工人拖着行李,步履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谋生的疲惫与对未来的迷茫。
龙龙背着帆布包,随着人流走出车站,眼前是完全陌生的城市景象——宽阔的马路、林立的厂房、穿梭的车辆、随处可见的招工广告牌,还有耳边听不懂的粤语,无一不在提醒她,这里是岭南,是她全新的异乡,是她接下来要立足谋生的地方。
2008年的岭南,正值全球金融危机波及,制造业遭遇寒冬,原本遍地招工的工厂,如今缩减产能、裁员减薪,不少小工厂更是直接倒闭关门,找工作的难度,远比她想象中还要艰难。
她没有丝毫停歇,放下行囊便开始四处寻找工作。
沿着工业区的马路一路前行,每看到一家工厂门口贴着招工启事,她便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询问,可得到的结果,大多是拒绝。
“年纪太小,我们不收童工!”
“工厂不招人了,没看到都在裁员吗?”
“没经验,做不了流水线的活,走吧!”
冷漠的话语、嫌弃的眼神、紧闭的大门,一次次将龙龙拒之门外。
她才十四岁,身形瘦小,看着比实际年龄还要稚嫩,没有成年身份证,没有任何工厂打工经验,在这个求职艰难、人人自危的时期,根本没有工厂愿意收留她。
从清晨走到日暮,双脚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喉咙干得冒烟,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她却舍不得买一瓶水、一个馒头,身上的每一分钱,都是她在津门拼死拼活挣来的血汗钱,要留着应急,要留着日后求学,半分都不敢浪费。
夕阳西下,余晖将工业区的厂房染成橘红色,也将她的身影拉得格外单薄。
龙龙站在陌生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结伴而行的打工人,看着万家灯火渐渐亮起,心底的无助与迷茫,再次席卷全身。
异乡的繁华,不属于她;异乡的温暖,与她无关,她依旧是那个无依无靠、漂泊四方的孤女,在生存的边缘,苦苦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