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抽打。
衣服被割出无数细小的口子,手臂上的旧疤痕被撕裂,渗出血珠。
但他没有后退。
他听到了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意识深处响起的。
尖锐的、嘶吼般的、像一个人在流血的荒野上对着天空咆哮。“滚。我不需要任何人。”
那是秦信的声音。
但更年轻,更暴躁,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的困兽。
蔡石认识这个声音。
母亲给他听过秦信生前留下的唯一一段录音,是在七号塘边骂系统的。“你是我见过最贱的系统。”
那段录音里,秦信的声音也是这样的。
沙哑,固执,带着一种不可理喻的疯狂。
但录音里没有愤怒。
录音里是嘲笑。
这里的愤怒,是纯粹的、没有出口的、燃烧了五十年的怒火。
蔡石咬着牙,对着光团说:“秦叔,我是石头。蔡小禾的儿子。你不记得我了,但我记得你。你的事,我从小听到大。”
光团的脉冲减缓了一瞬,然后再次猛烈起来,比之前更凶,更狠。“假的。每个人都在骗我。利用我。滚。”
一道光鞭从光团中甩出,抽在蔡石的肩膀上,他的衣服被烧焦了一大片,皮肉传来灼烧的剧痛。
他跪在地上,忍着没有喊出声。
伊芙冲过来要扶他,被他抬手拦住。“别过来。它冲我来。”
他从背包里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林溪的相机。
蔡师傅的手套。
王德凯的烟盒。
他把相机放在地上,打开电源,屏幕亮起,显示秦信在遗迹镜墙前的最后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秦信,蟹壳脸只剩下左半边,左眼下有一道光纹弯弯的,像一道微笑。
他把手套放在相机旁边。
手套的指尖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掌心处有一块深色的汗渍,是蔡师傅的手印。
他把烟盒也掏出来,空的,但烟盒盖子上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小子,烟抽完了,树还没种完。”
他把这三样东西排成一排,坐在它们前面,对着光团说:“秦叔,你不信我,你信这些。”
光团剧烈翻滚。
脉冲的尖啸声几乎刺穿耳膜,洞壁上的胡杨根系被震得簌簌落下粉末。
蔡石闭着眼,等着下一道光鞭抽过来。
但没有来。
他睁开眼,看到光团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缝,像一个人睁开了被血痂糊住的眼皮。
裂缝里渗出的不再是尖锐的能量,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温暖的光。
一个声音从裂缝中传来,不再是愤怒的嘶吼,而是一个沙哑的、疲惫的低语。“相机……是林溪的。手套是老蔡的。烟盒是老王的。”
蔡石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用手背擦了一把,没擦干净。“对。他们都在等你。”
光团开始收缩。
从两米缩到一米五,从一米五缩到一米。
它的颜色也在变化,从刺目的暗金变成柔和的琥珀色。
一个人形的轮廓从光中浮现,没有五官,只有左眼下那道弯弯的光纹。
它伸出“手”,用光的指尖摸了摸手套。
手套的指尖在接触的瞬间变亮了,像重新被点燃了一样。
它又摸了摸相机,相机的屏幕闪了一下,照片里的秦信似乎也在看它。
它最后摸了摸烟盒,烟盒盖子上的那行字在光中浮现出来,一笔一划,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