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大典终于结束。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渐渐平息,文武百官们在内侍的引导下,开始按照品级次序,分批次撤出祭坛。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却也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压抑。
林默混在九品小官的队伍里,低着头,弓着腰,努力把自己缩成最不起眼的一团。
“哎,林兄,等等我!”
一个熟悉又该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默的身体瞬间僵住,刚刚放下一半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是那个叫王景的蠢货!
林默假装没听见,非但没停,反而加快了脚步,试图汇入前方的人流中。
然而,王景显然没有放弃,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林默的胳膊。
“林兄,你跑什么?咱们好歹同衙门,聊聊。”
王景的脸上挂着一种自来熟的笑容,眼神里闪烁着找到同类的兴奋光芒,“刚才人多眼杂,现在总算能说说话了。”
林默只觉得被他抓住的胳膊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甩开王景的手,动作幅度之大,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周围几个同僚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林默立刻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离我远点。”
他的声音沙哑、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王景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
“不是吧兄弟,你还真入戏了?装什么大明土著呢?咱们可是老乡啊!”王景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亢奋却丝毫未减,“你别怕,我懂!穿越者守则第一条,低调!你看我,刚才在上面一句话都没多说。”
林默的眼角疯狂抽搐。
你管那叫一句话都没多说?
你在祭天大典上拉人“多照应”,还想跟皇帝的卫队一换一,这叫低调?
你对低调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林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更不能跟他争辩。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你说得越多,他越来劲。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从物理上和自己隔离开。
林默不再理会王景,转身就走。
王景在后面喋喋不休:
“哎,别走啊!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这可是洪武元年,遍地都是机会!到时候,荣华富贵,岂不美哉?”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几个走在旁边的官员,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王景,纷纷加快脚步,远远地躲开,生怕沾上一点关系。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恐惧和一丝怜悯。
“王赞礼这是……中邪了?”
“我看是跪太久,脑子不清醒了。”
“胡言乱语,怕不是得了失心疯。”
林默听着这些议论,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用尽毕生演技,装出一副“我不认识这个傻子”的表情,埋着头,几乎是小跑着向前赶去。
王景还在后面喊:
“林兄!你别不信啊!我可是读过很多书的!我知道未来三十年的大事件!只要站对队……喂!你跑那么快干嘛!等等我!”
林默感觉自己不是在走,而是在逃命。
他终于明白,这个洪武朝最大的危险,不是朱元璋的屠刀,不是诡谲的朝堂,而是身边这个移动的作死机器!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王景的声音彻底消失在身后,林默才敢放慢脚步,扶着路边的一棵枯树大口大口地喘气。
冬日的冷风灌进肺里,却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