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长的,就是用极致的耐心去等待猎物暴露。
户部。
大明朝的钱袋子。
洪武初年,天下初定,老朱正愁着怎么把那些地方士绅、贪官污吏藏起来的田亩和钱粮挖出来。
他急需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去清理户部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而王景这个蠢货,拿着一份骇人听闻的《田赋改制疏》,主动跳进了这张网里。
如果老朱立刻杀了王景,那这案子就断了。
户部和都察院那些暗中观望的人,会立刻缩回壳里。
所以,老朱不仅不杀王景,还要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这是什么?
这是挂在鱼钩上、还在活蹦乱跳的绝佳诱饵!
“年轻无知,妄议朝政,念初犯,从轻。”
这十三个字,根本不是写给王景看的,而是写给满朝文武看的!
老朱是在释放一个危险的信号:看啊,朕是个宽容的明君,谁对田赋改制有想法,都可以站出来说,朕不杀你们。
王景就是老朱立在朝堂上的一个标靶,一个风向标。
那些原本藏在暗处,对田地丈量、摊丁入亩有意见。
或者想要借机浑水摸鱼的各路神仙,看到王景安然无恙,必定会开始蠢蠢欲动。
甚至会主动去接触王景,以他为突破口去试探圣意。
只要他们敢动,亲军都尉府的暗探就会把他们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写在那本催命的小册子上。
等鱼儿聚得足够多,这网一收……
林默不敢再想下去了。
那将是一场尸山血海。
而王景这个饵,下场注定是被鱼群咬得粉碎,连渣都不会剩下。
“林兄!林兄你在里面吗?”
门外突然传来了王景那令人作呕的声音。
林默想都没想,立刻转身,一把抓起桌上装满黑灰的簸箕,假装正要出门倒垃圾。
王景那张泛红的脸出现在门口。
他看着林默,眼神里有一种迫切想要寻找认同的狂热。
“林兄,你听见了吧?我没死!皇上在保我!”
王景伸手就要去抓林默的胳膊。
林默身体一侧,巧妙地用那簸箕挡在了两人中间。
一阵过堂风吹来,簸箕里的黑灰扬起,扑了王景一脸。
“咳咳咳!你干什么!”
王景捂着嘴连连后退,那件小一号的绿袍上沾满了灰尘。
“哎呀!王大人恕罪!”
林默立刻换上了一副惶恐至极的表情,连连鞠躬,
“下官眼拙,没瞧见大人过来,冲撞了大人!下官这就给大人拍干净!”
说着,林默挥舞着手里那把脏兮兮的扫帚,作势就要往王景身上拍。
“滚开!别碰我!”
王景嫌恶地躲开,“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粗胚!”
他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冷冷地瞥了林默一眼,似乎觉得跟这种人说话掉价,转身拂袖离去。
林默站在原地,保持着躬身的姿势。
直到王景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他才慢慢直起腰。
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