曝光率越高,死亡率越高。
这违背了他的苟命初衷。
林默翻身下床,点燃油灯。
拿起笔。
他在下方重重地写下第十二条。
“十二、被领导记住等于危险。绝对不能表现出任何‘可造之材’的潜质。明天开始装笨。”
写完,他看着纸上的字迹,又将它烧掉。
不能犯大错。
如果在祭祀和账目上出错,钱寺丞会毫不犹豫地剥了他的皮。
必须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出错。
要让所有人觉得,林谨之这个人虽然干活踏实,但脑子反应慢,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蠢货。
只有这样,领导才会放心地把他扔在角落里干苦力,而不会提拔他去风口浪尖。
洪武二年二月至六月。
这四个月里,太常寺迎来了最忙碌的春祭和夏祭期。
林默被当成了最好用的工具人。
他参与了大小祭祀二十余场。
从先农坛到太庙,从圜丘到方泽。
无论多繁琐的流程,无论多复杂的祝文。
只要交到林默手里,永远是零差错。
他就像一台永不疲倦的精密仪器,把分内的所有工作处理得滴水不漏。
钱寺丞对他越来越倚重。
但与此同时,衙门里的同僚们却开始在背后嘲笑他。
因为林默最近越来越“笨”了。
某日午后。
钱寺丞让林默去前街的饭馆,给定大伙儿买午饭的杂役付账。
总共是一百二十文钱。
林默站在饭馆门口,拿着一串铜钱,数了足足三遍。
每次都数差几个。
最后硬是多给了掌柜五文钱,还得掌柜的满脸鄙夷地找给他。
这件事很快传回了太常寺。
同僚们笑得前仰后合。
“听说了吗?那个林木头,连一百多个铜钱都数不明白。”
“就他那脑子,也只能背背祭文了。稍微变通点的事,他一件都干不了。”
“听说太常寺卿大人之前还夸他?我看大人是走眼了。”
这些嘲笑的话语,一丝不落地传进了林默的耳朵里。
甚至连钱寺丞都听说了。
钱寺丞原本还想着年底考核时,给林默写个“干练”的考语,提拔他做个副主事。
听到这些传闻后,钱寺丞摇了摇头。
“干活倒是踏实,可惜脑子太笨,朽木不可雕也。”
钱寺丞打消了提拔林默的念头。
林默躲在甲字库里,听着外面的议论声。
他放下手里的毛笔,端起粗瓷茶碗喝了一口。
茶水冰凉,但他心里却热乎乎的。
在这四个月的连轴转里,他不仅完美完成了所有的本职工作,确保了自己不被杀头。
还成功地洗掉了太常寺卿那句“你很好”带来的负面影响。
现在,全太常寺的人都知道。
林谨之是个干活不犯错,但生活不能自理的白痴。
没人会去拉拢一个白痴结党。
也没人会去嫉妒一个白痴的安稳。
他在大明朝的官僚体系中,彻底找到了一处绝佳的低洼地带。
水往低处流,刀口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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