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之评!
钱寺丞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人……这评语是不是太高了些?
若吏部当了真,把他提拔到重要位子上。
以他那点见识,怕是会惹出大祸啊。”
“惹祸?他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能惹什么祸?”
太常寺卿放下朱砂笔,拿过官印,重重地盖了下去。
“本官不仅要给他上上的考语,本官还要将这份考核单独列出,作为太常寺这三年来的表率,呈报吏部。”
太常寺卿看着纸上殷红的印泥。
“如今朝堂上到处都是查逆党的血腥味。
太常寺也需要推出一个干干净净、绝无任何派系瓜葛的纯臣,来向皇上表明我们的态度。”
“林谨之,就是最好的一块挡箭牌。
把他推上去,太常寺就稳了。”
钱寺丞恍然大悟。
寺卿大人这哪里是在提拔林默,这分明是在给太常寺打造一个绝对政治正确的金字招牌。
林默越是木讷,越是毫无背景,这块招牌就越安全。
“大人高见!下官敬服!”钱寺丞深深地鞠了一躬。
太常寺卿将名册合上,装进了一个防潮的红木匣子里。
“派个稳妥的人,即刻送去吏部天官衙门。”
红木匣子被上锁。
命运的齿轮,在林默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开始以一种不可逆转的姿态疯狂旋转起来。
而林默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捧着一个破旧的粗瓷茶碗。
碗里的水只剩下半口。
他慢条斯理地喝完,然后用抹布将桌面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擦了又擦。
算算日子,这几天的京察考核应该已经结束了。
自己这三年来的表现,简直堪称苟道教科书。
上司觉得他没用,同僚觉得他无趣,检校估计早就把他从黑名单上划掉了。
考核评语顶多是个“中下”或者“下平”。
只要不被革职,哪怕一辈子在这太常寺当个九品赞礼郎,他也甘之如饴。
林默靠在坚硬的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骨头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声。
他看向窗外的老柳树,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
洪武三年的春天,真是个好季节。
再熬二十八年,就能退休了。
他从怀里摸出两文钱,盘算着散衙后去城西买个肉包子犒劳一下自己。
但他不知道的是。
那个装着考核名册的红木匣子,已经顺利送进了吏部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