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单上的第一行赫然写着:
“白丝帛,二十匹。全羊,五头。沉香,五十斤。”
错了。
全错了!
按照大明祖制,秋分祭月,白丝帛应为十二匹,全羊三头,沉香三十斤!
这份清单上的数量,整整比规制多出了将近一倍!
这是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林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么离谱的错误,别说是太常寺卿,就是一个刚入职两个月的赞礼郎,只要脑子没进水,一眼就能看出来!
礼部那边是集体喝了假酒吗?
怎么可能拟出这种荒唐的单子?
失误了?
不对,这不是失误。
绝对不是失误。
在洪武朝的官僚体系里,祭祀物资虚报一倍,这不叫失误,这叫贪墨,叫欺君,叫满门抄斩!
如果这是一场针对太常寺的陷阱呢?
如果他林默拿着笔,在这份单子上画了押,那就等于他默认了这个数量。
等到秋分那天,物资一拉出来。
御史言官参上一本。
贪墨祭祀物资的黑锅,就会死死地扣在他这个核对账目的九品赞礼郎头上。
到时候,他不仅要被剥皮实草,连带着他在江南老家那不知身份的九族,都得在黄泉路上排队。
“不能签,打死都不能签。”
林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如果他直接拿起笔,把单子上的数量划掉,改成正确的规制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林默毫不犹豫地掐灭了。
篡改上级下发的公文,越权擅专!
他一个九品芝麻官,有什么资格去改上级拟定的单子?
他这么一改,就等于是当众打礼部和太常寺卿的脸,说他们连个数字都搞不清楚。
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不签字是失职,签字是贪墨,改单子是越权。
咋搞!
思考了片刻,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洪武苟命铁律》第十一条:能做事比不犯错更重要。不犯错是前提,能做事是护身符。
第五条:永远只做分内之事,多一分都不做。
什么是分内之事?
核对账目,发现问题,然后上报。
这就是一个底层官员唯一且绝对正确的生存法则!
林默没有任何犹豫,从旁边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秃了毛的毛笔。
他没有在那份单子上留下任何墨迹。
而是取过一张空白的草纸,端端正正地写下了一份卑微的签呈。
“下官林默,叩禀大人。”
“下官核对秋分祭月物资,发现单上所列丝帛、牲牢等物,似与《大明集礼》所载旧制有异。”
“下官才疏学浅,不敢妄自揣测,更不敢擅专更改。
惟恐贻误大典,特将原单呈回。
恳请大人明察定夺。”
写完最后四个字,林默放下笔。
不推诿,不掩盖,不自作聪明。
这锅我不背,这风头我也不出,球我原封不动地踢回去。
林默拿起那张签呈,连同那份催命的清单,快步走出了甲字库。
半个时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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