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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人,您这样搞,咱们下面的人是真的没法干活了。”
孙书办指了指那堆成山的退账,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
“福建布政司的那几位大人,昨天在院子里都快骂娘了。
这福建的账册被打回去,重新填了数字再盖印送过来,少说要等三个月。
大人,这三个月咱们照磨所干什么啊?”
林默放下手里的毛笔。
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满头大汗的孙书办。
脸上依然是那种刻板到没有半点人情味的表情。
“你们可以……擦桌子。”林默一本正经地给出了建议。
孙书办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擦……擦三个月桌子?”孙书办的声音都劈叉了。
林默皱了皱眉,似乎也觉得三个月光擦桌子有些单调。
他环视了一圈狭窄的照磨所,认真地补充道。
“也可以扫地,这库房好久没彻底扫过了,灰尘太大,容易损坏案卷。”
孙书办张着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他死死盯着林默的脸,试图从那张木讷的面孔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是没有。
林默的眼神真诚得让人害怕。
“……林大人,您是不是在开玩笑?”
孙书办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艰难地问道。
“我从不开玩笑。”
林默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还拿起桌上的一块抹布,递向孙书办的方向。
“要不,现在就开始?”
孙书办感觉自己的血压瞬间飙升到了头顶。
他猛地倒退了两步,连行礼都忘了,转头就逃出了照磨所。
再跟这个疯子说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抓起桌上的砚台砸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照磨所里出现了一道诡异的风景。
别的司都在热火朝天地算账核对,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而林默手底下的这三个书办,每天除了拿着抹布擦桌子,就是拿着扫帚扫地。
地面的青砖都被他们扫得快包浆了。
这天午后。
陈珪端着他那个标志性的紫砂壶,溜溜达达地来到了照磨所门外。
他看着正在卖力擦拭门框的孙书办,忍不住凑了过去。
陈珪左右看了看,确认林默不在附近,便压低了声音,偷偷摸摸地问道。
“孙老哥,你们这日子过得,也太憋屈了吧。”
陈珪用下巴指了指值房里面那张空荡荡的书案,语气里满是挑事和八卦。
“你们跟着这位林照磨,成天就在这儿扫地擦灰,前途算是毁了。老实说,你们是不是很恨他?”
孙书办停下手里的抹布,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他的眼底满是打工人的心酸和无奈。
“不敢恨。”
孙书办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人家是正八品的官,咱们只是个不入流的书办,哪敢恨大老爷。就是……”
孙书办顿了顿,拳头不自觉地捏紧了。
“就是……想打他。”
陈珪听到这话,一拍大腿,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老哥,你这话算是说到兄弟心坎里去了!我也想!”
陈珪咬牙切齿地附和,“他天天卡着账目,连带着咱们整个清吏司都没好日子过。我做梦都想套他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