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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慌了神了!”
陈珪有些幸灾乐祸,
“江西案一出,皇上查空印查得这么严。崔主事手里压着好几本去年没做平的陈年旧账,上面也都是盖了空印后补填的数字。
他怕亲军都尉府的人查到他头上,昨晚连夜让人来找我,说想请你喝顿花酒,探探风声。”
林默低下头,继续吃面。
“我滴酒不沾。”
“哎呀,不喝酒喝茶也行啊!”
陈珪急了,身体往前探了探,声音压到了最低,
“崔主事透了底。只要林兄肯高抬贵手,在他那几本陈年旧账上补个照磨印,把去年的账面抹平。
他愿意私下里给你封这个数!”
陈珪伸出两根食指,交叉比画了一个“十”字。
“十两银子!那可是白花花的十两雪花银啊!够在城外买两亩上好的水田了!”
林默咽下嘴里的面条,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他抬起头,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直视着陈珪因为贪婪而发亮的双眼。
“陈兄。”
林默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替人传这种话,不怕挨板子?”
陈珪脸上的笑容一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我……我就是个传话的。这不看在十两银子的份上,替他问一嘴嘛。”
“江西布政使司刚刚杀了一批人,连三品布政使都进了死牢。”
林默用粗糙的袖口擦了擦嘴角,
“崔主事的账册有没有问题,你心里没数?”
陈珪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当然知道有问题,户部的账有几本是干净的?
“我就是觉得……十两银子确实不少……”陈珪还在小声嘟囔。
“我的脑袋,比十两银子多。”
林默端起空碗,站起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陈珪,眼神中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刻板。
“陈兄回去转告崔大人。某是个死心眼,以前不签的账,现在不签,现在不签的账,以后也绝不签。
他若是再让人来传这种话,下官就只能带着他的账本,去通政使司敲登闻鼓了。”
这几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留半点余地。
陈珪吓得浑身一哆嗦,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敲登闻鼓?那可是要把事情直接捅到御前去的!
这个疯子!给钱不要,连命都不想要了吗!
“我……我再也不传了!你权当我今日没来过!”
陈珪端起饭碗,像躲避瘟神一样,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林默的视线。
看着陈珪狼狈的背影,林默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十两银子买我九族?
这帮贪官不仅心黑,而且抠门到了极点。
接下来的几天,户部里这种套近乎、递话头的事情层出不穷。
有人私下里塞银票,有人搬出某位侍郎大人的名头施压,还有人拐弯抹角地想从林默嘴里打听宫里的风声。
林默的应对策略简单粗暴。
所有来套近乎的人,他一律用“下官愚钝,听不懂大人所言”挡回去。
所有来打听消息的人,他一律用“下官不知,下官整日在库房核账,未曾听闻”回答。
所有想请他吃饭喝酒的人,他一律用“下官肠胃不适,滴酒不沾”无情拒绝。
不管对方是谁,不管开出什么条件。
林默就像一座没有门窗的铁塔,让人无从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