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鬼门关就越近。
我以后打死也不升官了,就在这检校的位子上熬到死。”
林默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陈珪,透着一丝欣慰。
“你不想升官了?”
“不想了!”陈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跟你学的,怕死。”
“……学得好。”
林默由衷地称赞了一句。
在这吃人的洪武朝,能克制住权力的欲望,就已经比百分之九十九的官员活得长了。
陈珪摇着头,端着茶壶溜达回了自己的角落,继续去整理那些没完没了的归档名录。
值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默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转头看向窗外。
又下雪了。
细碎的雪花洋洋洒洒地落在户部大院的青砖上,很快就积起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林默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天在朝堂上看到的那个背影。
胡惟庸。
那个站在百官之首,穿着大红蟒袍,连皇帝发火时都依然保持着一种诡异平静的右丞相。
他的权势已经达到了顶峰,他的党羽已经遍布了六部九卿。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一直这么风光下去,甚至连他自己都这么以为。
但
洪武十三年。
那是胡惟庸伏诛的年份。
林默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
现在是洪武九年冬,距离那场将会把整个大明官场彻底掀翻、牵连三万余人的惊天大案,满打满算,还有四年。
不,如果从现在开始算,也就三年多一点的时间了。
老朱的屠刀已经在暗中磨得霍霍作响。
那些依附于中书省的贪官污吏,现在贪得有多疯狂,到时候死得就有多惨烈。
“三年多……”
林默低声呢喃了一句,将目光从窗外的飞雪上收了回来。
他没有时间去感叹历史的沉重。
作为新上任的清吏司代理郎中,他面前的书案上,还堆放着几百本因为空印案而被打回、需要重新建立清册的账目。
这些账册就是悬在他头顶的另一把刀。
算错一笔,他连胡惟庸案都熬不到,直接就会被老朱填了户部的窟窿。
林默叹了口气,收敛了所有多余的情绪。
他拿起那支吸饱了浓墨的毛笔,翻开最上面的一本黄册。
在算盘清脆的拨动声中,继续着他那看不到尽头的苟命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