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泛出苍白。
他抬起头,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眼前这个摇摇欲坠却又站得笔直的年轻人。
“你……三天就做完了?”
郭桓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下官不敢耽误大人的急务。”
林默咽了一口唾沫,干裂的嘴唇有些发疼。
郭桓将账册扔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
“这么大的账目,你就没有一笔‘通融’?”郭桓咬着牙问道。
“下官愚钝。”
林默直视着郭桓那双透着杀意的眼睛,“下官只懂得按规矩核对,不会通融。”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郭桓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算是彻底见识到了这块石头的硬度。
职场霸凌压不垮他,海量的工作累不死他,所有的暗箱操作在他那把算盘面前全部现了原形。
这是一个把规矩刻在骨子里、并且有着恐怖执行力的疯子。
“行。”
郭桓慢慢靠回椅背上,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林郎中果然是个能人,本官,受教了。”
“大人谬赞,下官告退。”
林默干脆利落地行了个礼,转身向外走去。
直到走出侍郎值房的门槛,离开了郭桓视线的死角。
林默那一直绷紧的双腿才猛地一软,险些栽倒在走廊的石板上。
他赶紧伸手扶住旁边的红木柱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连续三天只睡三个时辰的高强度脑力劳动,已经将他这具身体的极限压榨到了极致。
“林兄!”
陈珪不知道从哪个阴影里钻了出来,一把扶住林默的胳膊,将他半架着往外走。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走出了户部大院的厚重木门。
初夏傍晚的风吹在身上,总算带来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林兄,你不要命了。”
陈珪看着林默那张白得吓人的脸,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这次算是把郭侍郎的脸摁在地上踩了,你这样下去,郭侍郎迟早要整你!”
“我知道。”林默声音虚弱。
“那你还跟他硬顶?”
陈珪急得直跳脚,“你服个软能死吗?就在那盐课的账上稍微闭闭眼,大家面上都过得去,何必把路走绝!”
林默没有看陈珪,目光木然地盯着前方的青石板路。
“他整我,最多就是给我穿小鞋,把我从这户部清吏司的位子上调走。”
林默扯了扯嘴角,
“调走,我求之不得。”
陈珪愣住了,他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林默。
“你真想被调走?你现在可是正五品的郎中!
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抢不来的实权位子!”
“做梦都想。”
林默回答得毫不犹豫,
“这户部就是个火药桶,我巴不得明天就被一脚踢出去。”
陈珪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转了转眼珠子,故意试探道:
“那郭侍郎若是公报私仇,找个由头把你调到云南布政司去当个穷乡僻壤的知县呢?”
“云南?”
听到这两个字,林默那原本暗淡的双眼里,突然迸发出一股明亮的光芒。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无法掩饰的狂喜。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