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开始写字。
“什么半个月?”陈珪凑过来看。
“十二月十六办事,还有半个月时间。”
林默笔走龙蛇,在纸上列出了一长串的清单。
“家具你帮我找的那些二手货,昨天已经搬进新宅子了。”
林默一边写一边盘算,“虽然掉漆、缺腿,但垫块砖头还能用,这笔钱算是省下来了。”
陈珪听得直翻白眼。
“林谨之,那可是城西木材场没人要的烂木头!
你堂堂五品郎中,新婚之夜让新娘子睡那种破床,你就不怕人家嫌弃?”
“能睡就行。”
林默毫无愧色,
“被褥是你媳妇帮忙缝的粗布被子,也算有了。”
他看着清单下面空白的地方,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还缺什么?”陈珪问。
“锅碗瓢盆。”
林默叹了口气,
“这是个大头,新宅子里连个生火的铁锅都没有,总不能天天在外面买着吃,碗筷还得买两套。”
陈珪简直要被气晕过去了。
“大哥!你是在办婚事!
皇上口谕说了不能太寒酸!
你脑子里就只有那两口铁锅和几个破碗吗?”
陈珪用力敲了敲桌子,
“喜服呢?轿夫呢?吹吹打打的乐班子呢?
还有宴请同僚的酒席!
这些你都不打算办了?”
林默握笔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草纸上那些需要花钱的项目,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他攒了这么些年的死俸禄,是为了将来万一被革职或者跑路时用的活命钱。
现在居然要为了一个皇帝安插的监控探头,把这些活命钱大把大把地砸出去。
“喜服去成衣铺子租两套,轿夫雇四个最便宜的。”
林默咬着牙,在纸上划掉几个花销大的项目。
“乐班子不用了,吵得慌,酒席……酒席更不用办了,我在户部没朋友,谁会来吃我的酒席?”
陈珪张着嘴,足足愣了好一会儿。
上下打量着林默,一开始只是觉得这人有点抠门,没想到是抠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你牛。”
陈珪竖起大拇指,“你这就不是娶亲,你这是在完成任务。
你这么抠,等苏女官过了门,我看你怎么跟人家交代。”
“我不需要交代,这本来就是个任务。”
林默看着那张被删减得只剩下几个铜板开销的清单。
他将草纸揉成一团,有些无力地扔进废纸篓里。
“娶个老婆,比核一整年的烂账还麻烦。”
林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