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筷收拾进食盒,拿了一块干净的抹布将桌面擦拭了一遍。
随后,她走到脸架旁,绞了一把温热的布巾递给林默。
林默接过布巾,用力地擦了擦脸。
“郎君,妾身跟你说个事。”
苏婉宁转过身,将那个用来擦桌子的抹布仔细叠好,声音压得很低。
林默擦脸的动作顿了一下。
自从定下《夫妻苟命铁律》后,苏婉宁极少主动开启话题,尤其是这种略带隐秘语气的开头。
“什么事?”林默将布巾扔进铜盆。
苏婉宁走到桌边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神色极为凝重。
“今日午后,坤宁宫的旧人托采买的太监,递了句口信出来。”
苏婉宁看着林默,
“大行皇后驾崩后,六宫无主。太常寺那边按例,从各地新选了一批秀女入宫,以充实后宫。”
林默听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老朱刚死了毕生挚爱,正是伤心欲绝的时候。
太常寺那帮人这时候塞女人进去,纯粹是按照礼法的惯性行事,但这些女人此刻入宫,绝不是什么好差事。
“其中有一个,被封了昭仪,赐居钟粹宫偏殿,姓柳。”
苏婉宁的语速很慢,似乎在斟酌用词,
“宫里新来了个柳昭仪,说话做事……很奇怪。”
“怎么奇怪?”林默问。
“她不懂规矩,或者说,她根本不想守规矩。”
苏婉宁的眼底闪过一丝极为罕见的困惑和鄙夷,
“旧人传话来说,这位柳昭仪见到高位嫔妃,连个全礼都不会行。
说话口无遮拦,总是用一些宫里人听不懂的怪词。”
“不仅如此,她还搞什么‘蝴蝶祈福’。”
苏婉宁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件事本身就荒谬至极。
“蝴蝶祈福?”林默的眼皮跳了一下。
“是,她说蝴蝶能带来好运,能驱散宫里的阴霾。”
苏婉宁摇了摇头,
“她让宫女用各色采纸,折成大大小小的蝴蝶,然后从钟粹宫的阁楼上往下撒。说是她家乡的习俗。”
“宫里的老人都在背后笑她,说她脑子进水了,在这等国丧的当口搞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简直是不要命。”
苏婉宁的话音刚落。
林默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了。
血液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
蝴蝶祈福?
彩纸折蝴蝶?
大明朝洪武十五年,哪来的这种烂俗习俗!
纸张在古代是极为昂贵的物品,寻常百姓连写字都买不起好纸,谁会闲得蛋疼去折彩色纸蝴蝶玩祈福?
这特么分明是后世小女生手工课上的玩意儿!
或者是那些狗血古装宫斗剧里,女主为了吸引皇帝注意而搞出来的烂俗桥段!
王景之后,第二个穿越者出现了!
而且,竟然直接穿进了这大明朝最危险、最恐怖的核心风暴眼——后宫!
林默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变得极为粗重。
他死死地盯着桌面,脑海中疯狂地复盘着这件事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
这个柳昭仪想干什么?
搞这种特立独行的“反差萌”,去吸引朱元璋的注意?
去攻略一个刚刚失去了毕生挚爱、正处于狂暴杀戮状态、看谁都像乱臣贼子的洪武大帝?
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