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文,突然之间就消失了。
郭桓和那些被拉下水的十二司郎中们,彻底将林默孤立了起来。
他们绕开了清吏司这个原本必须经过的核算枢纽,直接在各自的司里签批用印,然后把账目封存入库。
林默乐得清闲。
他不需要去碰那些沾满毒药的账本,这就意味着他离午门外的鬼头刀又远了一步。
“林兄!”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值房的冷清。
陈珪抱着一摞刚刚从通政使司那边抄录回来的公文副本,神色慌张地溜了进来。
他反手将门闩死,一路小跑到林默的书案前。
“林兄,你看这个。”
陈珪的手有些发抖,他将三份公文摊开在林默的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惊悚。
这是检校日常必须过目的各省钱粮入库通报。
林默目光下垂,落在那几份公文上。
“这是浙江、江西、北平三个布政使司,上个月呈报的秋粮途耗结项单。”
陈珪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在公文的末尾处重重地点了点。
“你看这损耗的数字。”
林默看了一眼。
浙江布政司,途耗一成五。
江西布政司,途耗一成五。
北平布政司,途耗一成五。
三个天南海北、路途远近完全不同、运输方式也大相径庭的省份,上报的粮食损耗,竟然出奇的一致。
全都是整数,没有半点零头。
“这也太巧了吧?”
陈珪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绿豆眼里布满了恐惧,
“往年这些途耗,都是按实际里程和水路折算的,有的九分,有的一成一。
如今这三个省,就像是事先商量好了一样,全卡在了一成五的死数上!”
陈珪凑近林默,声音抖得厉害,
“一成五啊!这比往年足足高出了五成的损耗!这多出来的粮食去哪了?你说,这是不是郭……”
“陈兄。”
林默猛地抬起头,粗暴地打断了陈珪的话。
他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冷酷而锐利,仿佛两把出鞘的刀,死死地盯着陈珪。
“你看错了。”
林默的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一样,没有半点温度。
“这些公文,没有任何问题。”
陈珪愣住了。
他张着嘴,看了看桌上的公文,又看了看林默那张严肃到极点的脸。
“可是这数字分明……”陈珪还想辩解。
“本官说,你看错了。”
林默加重了语气,双手平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大明律例。知情不报,视为同谋。”
林默盯着陈珪的眼睛,将当年警告过他的话,再次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你若是看出了问题,就得去敲登闻鼓告状,你敢去吗?”
陈珪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疯狂摇头。
去告郭桓和三个封疆大吏?他有几条命够填的!
只怕还没走到锦衣卫衙门的大门,就被人套麻袋沉进秦淮河了。
“既然不敢去。”
林默慢慢靠回椅背上,面无表情,
“那你刚才,什么都没看到。这公文上的数字合情合理,皆是底下书办核算无误的结果。”
陈珪终于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