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郭桓案过后,户部幸存者的名单。
寥寥数页,上面的人名他全都认识。
原本几百号人的大衙门,如今连杂役算在一起,活下来的不足一成。
林默抽出一张空白的宣纸,开始梳理户部的烂摊子。
各司郎中空缺七人。
员外郎空缺十一人。
主事以下空缺数十人。
而账目方面更是惨不忍睹,郭桓经手的这几年账目,几乎全是用假凭证做出来的死账,必须逐笔重新核查。
各布政司的折色改革,也必须立刻叫停。
林默笔走龙蛇,在纸上列出了一份清晰的清单。
陈珪凑过来帮忙整理文书,眼角余光瞥见了清单上的内容。
第一条:“清查郭桓余党账目,逐笔核对,不得遗漏。”
第二条:“各司暂由主事代理,不得擅自签字。”
陈珪咽了一口唾沫,指着第一条。
“林大人,从今天起,这户部的账……”
“从今天起。”林默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所有账目,不管是谁经手的,都要三审三核。没有例外。”
陈珪愣了一下。
“可是以前郭桓在的时候,说要讲究效率……”
“以前是以前。”林默放下毛笔,目光冷冷地看着他,“现在是现在。”
陈珪立刻闭上了嘴,用力地点了点头,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接下来的几天,新上任的林侍郎成了户部唯一的焦点。
幸存的小吏和官员们在底下窃窃私语。
有人觉得他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纯粹是运气好;
有人觉得他是深藏不露,扮猪吃老虎;
甚至有人暗中揣测,他根本就是皇上安插在户部里的锦衣卫暗探。
一名侥幸存活的湖广司主事拿着公文来找林默请印。
他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开口道贺,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与疏远。
林默淡淡地回了礼,没有顺势寒暄,也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公事公办地核对完凭证,盖了印便让他退下。
陈珪端着茶壶走进来,看着那名主事离去的背影,压低了声音。
“林大人,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你……”
“说什么?”林默翻开一本新账。
“说你踩着郭桓的血往上爬。”
林默拨动算盘的手指没有停。
“他们说得对。”
林默的语速很慢,“但血不是我踩的,是皇上踩出来的,我只是没被踩死而已。”
陈珪被这句话噎得不轻。
“别人这么编排你,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
林默将算好的数字填在账册上,“把账做干净,比生气重要。”
他不结党,不拉拢,对所有幸存者一视同仁。
交代差事,检查结果,不套近乎,也绝不冷落。
奉天殿东暖阁。
朱元璋穿着常服,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
“林默上任了吗?”朱元璋没有抬头,随口问了一句。
太监总管躬着身子,赶紧回话。
“回陛下,林大人已经接了圣旨,今日就坐进了郭桓原来的值房。”
“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接了旨就直接开始清理户部的陈年旧账了。”太监总管如实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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