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
就在林默准备伸手接茶,说两句标准的官场客套话时。
老教授脸上的笑容未减,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在用气声随意感叹了一句。
“洪武元年,南郊祭天,你也在吧?”
这轻飘飘的十二个字,落在林默的耳朵里,却无异于九天之上劈下了一道炸雷!
林默伸向茶杯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险些将滚烫的茶水打翻。
他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逆流,后背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直接将里衣浸得湿透。
洪武元年!南郊祭天!
那是他穿越到大明朝,第一次深刻认识到老朱那双洞若观火的恐怖鹰眼,也是他定下《苟命铁律》的第一天!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年。
当年的太常寺官员死的死、贬的贬,早就没人提起这桩血腥的旧事。
这个国子监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教授,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
他不仅提起了这件事,他还精准地锁定了自己!
千万不能露馅!不能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林默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种茫然而清澈的愚蠢。
他看着李惟清,干巴巴地眨了眨眼。
“老先生记错了。
学生洪武元年时,还在江南乡下苦读圣贤书,未曾入京,更无缘得见南郊祭天的浩大场面。”林默的语速平稳,找不出一丝破绽。
李惟清看着林默这副死活不认账的模样。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极为隐秘的、类似于同类相见的戏谑与了然。
“哦,原来是老朽记错了。”
李惟清没有继续追问,他轻轻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乡下读书好啊,乡下读书……清净。
林侍郎慢慢查账,老朽就不打扰了。”
说罢,老教授转过身,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出了算房的珠帘。
留下林默一个人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林大人?您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陈珪凑过来,疑惑地看了看珠帘的方向,“这老教授说什么了?”
“没什么。”
林默猛地端起那杯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试图用疼痛来掩盖自己的慌乱。
“茶太烫了,继续查账。”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林默虽然依然在拨动算盘,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思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林宅。
林默推开朱漆大门,脚步比往日快了一倍不止。
他反手将大门死死闩上,搬起那根最粗的顶门棍抵住。
然后一头扎进院子,沿着墙根将每一扇窗户的插销反复检查了四遍。
不仅如此,他甚至走进柴房,找出一根粗壮的木棍,握在手里。
苏婉宁端着饭菜从后厨走出来,看到丈夫这副如临大敌、活像一只炸毛野猫的模样,眉头微蹙。
“郎君,出了何事?”苏婉宁将饭菜放在圆桌上,语气一如既往的沉静。
“有老鼠。”
林默扔掉木棍,快步走到水盆前,将整张脸埋进冰凉的井水里。
冷水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
入夜。
林默平躺在硬板床上,双眼在黑暗中瞪得溜圆。
苏婉宁睡在身侧,呼吸绵长。
但林默知道,她也没睡沉,这是宫里人养出的警惕。
林默的脑子里,全都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