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珪咽了一口唾沫,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您这若是让外人听见了,还以为您对皇上的恩典心怀不满呢。”
“本官很满意,就是太满意了,怕折寿。”
林默将三根线香插进香炉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这三炷香,是他给老朱表态的政治投名状。
他知道暗探一定在看着。
他就是要用这种极端奇葩的方式告诉朱元璋:我林默毫无野心,我贪生怕死,这尚书的位子我一天都不想坐。
只有展现出这种对权力的极度排斥和恐惧,他在这个位子上,才能稍微安全一点。
数个时辰后。奉天殿东暖阁。
朱元璋穿着常服,手里端着一盏温茶,听着跪在下方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汇报。
“……林郎中今日刚上任,便拒收了各部大员的贺礼,闭门谢客。”
毛骧的声音平稳冷硬,
“不仅如此,他还在尚书大堂内设了香案,供奉陛下当年赏赐的半块烧饼。”
朱元璋听到这里,眉毛微微一挑。
“他祈祷什么了?求朕赐他尚书实授?”
“回陛下。”毛骧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是在极力忍耐某种荒谬的情绪。
“林郎中上香祈祷……求陛下早日察觉他的无能,赶紧派一位新尚书去接任,好让他能回去当个算账的郎中。
他说那尚书印太烫手,他怕掉脑袋。”
东暖阁内瞬间陷入了死寂。
太监总管低着头,拼命咬着嘴唇,生怕自己笑出声来犯了死罪。
朱元璋愣了足足三个呼吸的时间。
随后,“噗嗤”一声。
这位铁血帝王竟然毫不顾忌形象地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笑得连手里的茶水都晃了出来,指着毛骧大声说道,
“这个怂包!这个天字第一号的怕死鬼!
他这是怕坐在尚书的位子上惹人眼红,成了那些贪官的活靶子呢!”
朱元璋摇着头,笑骂了一句。
“他越是求咱换人,咱就偏不换!
咱就要让他在这尚书的大案前,给咱战战兢兢地盯着国库的每一文钱!
他怕死,就绝不敢让户部的账出一丝纰漏!”
朱元璋大手一挥,“撤了暗哨,随他去折腾!”
林默上完香,终于坐回了那张宽大的黄花梨木太师椅上。
椅子很舒服,但他只坐了三分之一,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依然处于一种高度戒备的防御姿态。
“陈主事,把这几日积压的各省折子拿过来。”
林默拿起那支秃底毛笔,开始进入工作模式。
陈珪赶紧抱来一摞厚厚的公文。
“林大人,这是北平布政使司送来的加急折子。”
陈珪从最上面抽出一本,递到林默面前,脸色有些凝重,
“燕王殿下在北平扩建护卫,以防北元残部袭扰。
北平布政司恳请户部即刻调拨十万石军粮、三万两白银作为前军开拔之用。”
林默接过折子,目光在“燕王”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朱棣。
大明朝未来的永乐大帝,也是他这场长达三十五年苟命之旅的终点站。
现在是洪武二十年,燕王已经开始在北方崭露头角,逐渐掌握军权。
林默翻开折子,仔细看着里面的粮饷核算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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