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批亡魂进来接受审判。



花中世界，黄泉路上，亡魂们还在忙碌。



搬砖、和泥、砌墙、上梁。



工程队在扩建。



更多的房子，更多的路，更多的桥。



地府在长大。



他转身，走出鬼门关。



外面是那片荒地，那间厂房，那片灰蒙蒙的天。



他站在厂房门口，看着远处那片蓝色的天。



“你看到了吗？”



谢必安说，声音很轻。



然后转身，走进花中世界。



身后，厂房的门缓缓关闭。



风吹过荒地，枯草在风里摇晃。



远处的废弃厂房，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像墓碑一样矗立着。



那片蓝色后面，那只眼睛眨了眨。



然后，天又暗了。



……



接下来的十五天，地府在疯长。



像雨后春笋一样，从花中世界的每一寸土地里往外涌。



第一天，黄泉路延伸到更长了。



第二天，路两旁开始长出槐树，光秃秃的，没有叶子，树枝像无数只干枯的手伸向灰色的天空。



第三天，槐树上开始挂东西——白灯笼，一盏接一盏，从树梢垂下来，在无风的空间里轻轻晃动。



灯笼里的火是绿色的，照得整条黄泉路鬼气森森。



第四天，奈何桥下的忘川河水涨到了腰深。



水面上的人脸越来越清晰，有的已经能看出完整的五官——老人、孩子、女人、男人。



它们在水里沉浮，偶尔伸手，想抓住桥上行人的脚踝。



孟婆站在桥头，木勺在锅里搅动。锅里的汤已经熬成了琥珀色，浓稠得像蜜糖，散发着一种说不清的香——像母亲做的第一顿饭，又像初恋时闻到的花香。



她舀起一勺，对着光看了看：



“再熬七天，就能喝了。”



第五天，赏善司、罚恶司、察查司、轮回司四座大殿同时完工。



不是工程队建的，是花中世界自己“长”出来的。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带着岁月的痕迹……



陆之道坐在赏善司的案桌后，手里的判官笔在空白的生死簿上写下了第一批名字——那些签了契约、没有怨气、可以直接进入轮回的亡魂。



钟馗坐在罚恶司的案桌后，他的生死簿上写的名字则完全不同——那些吃了同类、怨气冲天、需要在十八层地狱里受苦的恶鬼。



第六天，察查司迎来了它的第一位判官——一个叫孟静。



她从万象镜的银光里走出来，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但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是崔判官的师姐，在地府当了八百年判官，专管察查司，负责审核其他各司的判决是否公正。



“崔珏那小子，从小就倔。”



她站在察查司门口，看着墙上那些正在生长的壁画：



“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替你们死，像他干的事。”



谢必安站在她身后，没说话。



“别难过。”



孟静转头看着他：



“他死了，希望你不要让他失望。”



她拄着拐杖走进殿内，坐在案桌后，拿起那支判官笔，在空白的生死簿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察查司，即日起，复核各司判决。】



第七天，轮回司也有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