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猛地抓起桌上的酒瓶,再次将自己的酒杯倒满,琥珀色的液体在灯下晃荡,映出他苍白而惶惑的脸。
辛辣的液体再次灼烧喉咙,却再也压不住心底翻腾起来的惊涛骇浪和那令人窒息的寒意。
原来他一直仰望追逐的光,可能从未真正为他照亮前路。
原来他拼尽所有想要抓住的爱情,也许从未真正落地生根。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甚至比梁家的打压更让他感到绝望。
他看着杯中晃动的残酒,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在冰冷的权力逻辑和复杂的人性面前,那些年少时关于公平、正义与纯粹爱情的美好理想,是多么的脆弱,多么的不堪一击。
看着祁同伟这般模样,李昭明并未多说什么。
他知道眼前的同窗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自己那番直指要害的话语,如同抽走了支撑他意志的梁柱,让他心底最珍视的信念近乎坍塌了一半。
祁同伟此刻的失魂落魄,是内心激烈抗拒与不得不正视现实交织的痛苦表现,他一时接受不了这是正常的。
李昭明没有试图安慰或解释。
他只是拿起酒瓶,平静地为自己也斟满一杯,而后举杯示意。
接下来,他便是那样畅快地陪着祁同伟,一杯接一杯地饮尽这满腹的苦涩与迷茫。
推杯换盏间,几乎不再有言语,只有喉间吞咽的声响和酒杯碰撞的轻吟。
直到夜色深沉,祁同伟终于不胜酒力,彻底醉倒,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李昭明唤来店家结了账,架起酩酊大醉、脚步虚浮的祁同伟。
他撑住祁同伟沉重的身体,将其送回岩台那简陋的住处。
安顿好沉睡的同窗,替祁同伟盖好薄被,李昭明站在昏暗的屋子里沉默地看了片刻,随后悄然带上门离开。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岩台市还笼罩在一片薄雾与寂静中。
李昭明拎着简单的行李,没有惊动任何人,坐上了前往京州的早班长途汽车。
车窗外飞逝的景色由村镇田野逐渐变为城市的轮廓。
下午时分,阳光斜照进京州招待所二楼一间窗明几净的客房。
计委长期规划司司长张秉忠正坐在单人沙发上翻阅文件,听到敲门声便抬起了头。
李昭明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领导,我来报道了。”
张秉忠放下文件,脸上也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
“昭明同志来了。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私事处理好了是吧。”
李昭明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回应道。
“都处理好了,请领导放心。”
“接下来我会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之中。”
张秉忠的目光在李昭明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是在确认他的状态,随后温和一笑。
“很好,精神可嘉。”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转为工作部署的稳重。
“这次咱们到京州调研,任务很重要。”
“是为了响应院里号召,打破‘三铁’,为接下来全国的国企改革查遗补漏,制定基调。”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道。
“京州作为汉东省会,也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
“调研京州的国企改革试点,具有典型意义。”
“我们这次下来,就是要脚踏实地的调研,掌握第一手真实情况。”
他的眼光落在李昭明身上,带着期许。
“你是水木大学经济系的高材生,理论基础扎实。”
这一次,要发挥你的专业特长,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