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副总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家常,带着点长辈的关切。
“说两句私事吧,李恒同志。”
“我有个侄女,是我大哥家的孩子。”
“这孩子,算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视如己出。”
“她今年刚从协和医学院毕业,目前在协和医院工作,性子温婉,知书达理。你看……”
他目光温和地注视着李恒。
“可不可以让她和昭明同志认识一下,处处朋友。”
“年轻人,多接触接触总是好的。”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李恒脸上的笑容依旧保持着,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
政治联姻的提议,像一枚无声的棋子落在这盘对弈的棋盘上,其分量不言自明。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送到唇边,借这个动作短暂地垂下了眼帘,遮掩住瞬间的思忖。
杯沿触到嘴唇,他轻轻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动作从容。
放下茶杯时,李恒的神情已恢复如常,带着恰到好处的谨慎和尊重。
“张总,”
李恒的声音平稳,带着对新时代观念的认同。
“现在毕竟是新时代了。”
“咱们做长辈的,关心孩子终身大事的心是好的,但也不好越俎代庖,替孩子做主。”
“婚姻大事,终究要看他们年轻人自己的意愿和缘分。”
他看向张副总,眼神坦诚。
“这样,张总,容我回去后,跟我们家那个小子提一提这事,探探他的口风,然后我再给您回话,您看这样可以吗?”
张副总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回答。
他理解地点点头,语气轻松而豁达。
“当然可以了,新时代嘛,讲究自由恋爱。咱们两个老头子,也就是牵个线,搭个桥,成与不成,全看他们年轻人自己的意思,可不是在搞什么拉郎配。”
张副总笑着端起自己的茶杯。
李恒也端起了茶杯,脸上是同样心领神会的笑意。
“是,是这个理。”
两只茶杯仿佛在空中无声地碰了一下。
温润的茶汤入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两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意。
办公室里,只剩下一种高层之间特有的、心照不宣的宁静。
时间一晃,转眼便过了十天。
上午,京州计委办公楼工业科办公室内。
孙连城看着眼前的电话,手指悬在拨号盘上方,久久未能落下。
日光灯管发出低微的嗡鸣,将他眉宇间的挣扎映得格外清晰。
桌角那份盖着京州市政府鲜红印章的文件,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心头。
三天前,京州计委和体改委收到了大风服装厂提交的改革方案,由副市长陈岩石亲笔批准通过。
他逐字逐句审阅过,那份方案赤裸裸地奔着私有化而去,核心资产的折价依据赫然是那份他与李昭明早已洞悉其虚假的账面数据。
若依此执行,大风厂千余名职工的血汗积累与庞大的国有资产,将如白菜价般被蔡成功之流轻易攫取。
孙连城当即向计委分管领导做了紧急汇报,痛陈利害。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劈头盖脸的训斥,斥责他“不懂规矩”、“干扰地方改革大局”,勒令他“做好分内事”。
孙连城十分不甘,又向更上一级和体改委相关部门接连反映。
然而结果如出一辙,他的声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几圈微澜便沉入冰冷的死寂。
反馈石沉大海,阻力却如影随形。
今晨,组织部一纸调令送到了办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