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话音未落,政法委书记祁同伟便微微向前倾身,沉稳地接过了话头:
“瑞金书记,关于这一点,我有些不同的看法,需要向您和在座的各位常委同志阐明一下。”
“首先,我们必须清醒认识到,二十吨汽油如果被成功引燃并发生爆炸,其造成的灾难将是毁灭性的。”
“我可以用一个更直观的换算来说明:二十吨汽油爆炸释放的能量,保守估计也相当于6到10吨tnt炸药的当量。”
“这意味着什么?”
祁同伟的目光扫视全场。
“这意味着,在爆炸中心半径80米范围内,所有生物将瞬间被高温汽化。”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在200米半径内足以致命。”
“爆炸产生的碎片和高温射流,会对500米半径内的人员造成严重乃至致命的伤害。”
“爆炸产生的震感,足以让方圆两公里内的居民感觉如同经历了一场地震。”
“这还不包括爆炸后可能引发的流淌火、大面积毒烟以及缺氧窒息等次生灾害带来的叠加伤亡。”
“同志们,大风厂位于京州市光明区的核心地带,周围是密集的居民区和商业设施。”
“一旦爆炸发生,其波及范围之大、伤亡之惨重,是我们整个汉东省委领导班子都绝对无法承受的灾难性后果!”
祁同伟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坚定:
“所以,省公安厅部署此次行动,坚决收缴这批违规汽油,其必要性和紧迫性毋庸置疑,决策是完全正确的!”
“特别是在行动过程中,大风厂的工人不仅暴力阻碍执法,更出现了王文革这样意图引爆炸弹、极端危害公共安全的疯狂行为。”
“在这种极端危急的情况下,现场指挥能够当机立断,采取最果断的措施阻止灾难发生,我认为,这不仅不是错误,恰恰体现了一种对人民生命财产安全高度负责的担当!”
“我们甚至应该感到一丝庆幸,如果赵东来同志稍有迟疑,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他看向沙瑞金,话锋一转:
“至于瑞金书记刚才提出的,工人为何会有如此过激的反应,这当然值得深入调查和反思。”
“但是,无论他们背后有什么样的矛盾纠纷或‘隐情’,这都不能成为他们公然对抗法律、暴力袭击执法人员、甚至意图实施危害公共安全犯罪的理由!”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他们的行为本质,就是违法!这一点,不容混淆!”
祁同伟逻辑清晰、论据充分地阐述完自己的观点,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
沙瑞金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没想到自己刚刚提出质疑,就被祁同伟如此长篇大论、有理有据地当面反驳,而且矛头直指他对事件性质的判断。
这让他感到一种被冒犯的怒意,这位政法委书记的态度,未免太过强硬和急切了。
沙瑞金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声音也冷了下来:
“祁同伟同志!即便情况危急,即便理由看似充分,这难道就能成为你们暴力执法、导致工人死亡的正当理由吗?”
“事前的工作部署在哪里?风险评估在哪里?应急预案在哪里?为什么就不能把工作做得更周密、更细致一些,避免走到非要开枪、闹出人命这一步。”
“现在人死了,舆论会怎么看我们省委?人民群众会怎么议论我们?由此产生的恶劣社会影响,你们考虑过吗?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面对沙瑞金带着明显情绪的反诘,一直沉默旁听的李昭明面色平静地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沙书记,我想有必要澄清一点。”
“这次大风厂的具体行动,是由京州市公安局独立部署和指挥的。”
“省政法委在此次行动中,并未进行任何直接干预或参与现场指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