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在帷幔后面睁开了眼睛。
李斯。
他让夏无且来请脉。
不是关心,是试探。
嬴政的嘴角动了一下,弧度极小,夏无且跪在地上根本看不见。
“把脉吧。”
夏无且颤着手凑过来,三根手指搭上嬴政的腕部。
脉搏跳动在指尖下传开。
夏无且的手指僵住了。
他又按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摸错位置。
脉象沉稳有力,虽然还带着虚浮之气,但和三天前那种时断时续的死脉完全不同。
这是一个正在恢复的人的脉象。
夏无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把手收回来,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了?”
嬴政的声音从榻上传下来,慢悠悠的。
夏无且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细的跟蚊子叫一样。
“陛下的脉象,比三日前,稳了许多。”
“嗯。”
嬴政应了一声。
“药放下,退出去。”
“出去之后,丞相问你什么,你就说朕的脉象仍然虚弱,和三日前无异。”
夏无且的身体一颤。
他把头压的更低了,额头几乎贴在地面上。
“臣,遵旨。”
“听清楚了?”
“和三日前无异。”
嬴政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加重。
但夏无且跪在地上,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臣,听清楚了。”
“退下。”
夏无且端着空了的漆盘退出殿外,殿门重新合上。
他站在廊下,秋风吹过来,后背的冷汗瞬间凉透了。
他站了片刻,抬步往丞相行帐的方向走去。
走了十几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
殿门纹丝不动,帷幔纹丝不动。
但夏无且总觉得,陛下正在透过木头和砖石看着他。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