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注射的回元药剂,也只是强行吊命,最多只能续得五年寿元,并非长久之策。”
“这也就是以命续命的底层原理。”
殿内的空气安静到了极致。
连窗缝里灌入的风声都停了,秋天的早晨在沙丘宫外面铺展开来,但殿内的时间好像凝住了。
陈尧把手册合上放在膝旁。
嬴政没有伸手去拿,也没有开口。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陈尧以为嬴政不会再就这个话题说任何东西了。
然后嬴政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推开窗缝,秋风裹着干燥的黄土气息灌进来,掀动了他鬓边几缕灰白的头发。
嬴政背对着陈尧站着,脊背很直,肩膀撑的很开,从后面看去跟一堵墙一样。
陈尧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陛下,臣知道这听起来很残酷。”
他的声音低但稳。
“但请陛下记住,这是我们自己选的。”
嬴政没有回头。
“没有人逼我们,每一个签下穿越协议的人都清楚自己回不来。”
陈尧的呼吸重了一些,说话开始费力,但他没有停。
“祖龙计划的招募通告发出去的那天,报名的人挤垮了三次服务器。”
嬴政不知道什么是服务器,但他听懂了挤垮这个词。
“最后入选的人不到三百个,淘汰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哪怕知道有去无回,也没有一个入选者退出。”
嬴政的右手搭在窗框上,指节微微泛白。
“臣出发前最后一个晚上,宿舍里没有人睡觉,大家围坐在一起聊天。”
陈尧的声音开始发颤。
“有人说想再吃一碗老家的面,有人说欠了女朋友一个婚礼,有人说如果能带一部手机回去就好了,可以拍张始皇帝的照片发朋友圈。”
嬴政听不懂手机和朋友圈,但他听懂了那种语气里的东西。
那是一群知道自己要死的人在死之前说的话。
他听过很多人说这种话,战场上垂死的士兵,刑场上等待行刑的囚犯。
但那些人是被迫的。
这些人是自愿的。
“臣不怕死,陛下。”
陈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
“臣怕的是白死。”
“只要陛下能活下去,只要大秦能变强,臣死的就有意义。”
嬴政关上了窗。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坐下,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了一行字。
陈尧看不见他写了什么,但他看见嬴政写字的手很稳,落笔的力道比昨天重了许多。
嬴政写完之后搁下笔,抬头看着陈尧。
两个人对视了三息。
嬴政开口了,语气和刚才完全不同。
“你的人,朕接了。”
“你的命,朕也收了。”
“但朕不会让你们白死。”
“谁的命换了朕多久的寿元,朕会一笔一笔记在这卷竹简上。”
“等大秦真的站稳了那一天,朕会把这卷竹简封入陵寝最深处,让后世的人知道,有一群人从两千年后回来,用命撑起了这个天下。”
陈尧的眼泪砸在膝盖上,一滴接一滴。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把头低下去,额头贴在青砖地面上,磕了一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