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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章 最后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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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完成了使命的人在最后一刻看着自己保护的对象时,心里头那块石头落地之后的平静。



陈尧的嘴唇动了最后一下,没有声音传出来,但嬴政看懂了那个口型。



三个字。



活下去。



嬴政的手仍然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丞相行帐内。



李斯在案前坐了一整天,面前铺着一张泛黄的绢帛。



绢帛很旧,边角已经起了毛,折痕深深的嵌在布料里,是被反复折叠翻看过无数次的痕迹。



这是他三十年前写谏逐客书时的初稿。



从荀卿的兰陵学宫出来之后,他一路西行入秦,在咸阳住了三年才等到一个上书的机会。



那三年里,他没有官职,没有俸禄。



租住在咸阳东市一个木匠铺的阁楼上,白天去客卿府排队递帖子,晚上就着油灯写文章。



这篇文章他写了七遍,前六遍全部撕掉了,不是写的不好,是写的不够狠。



第七遍,他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把所有的话都说到了尽头。



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



李斯的手指按在这行字上,指腹摩挲着三十年前的墨痕。



嬴政今天白天提到了这件事。



说留下他,是这辈子做的最对的几件事之一。



李斯活了五十多年,被夸过无数次,六国的使臣夸他文章写的好,朝堂上的同僚夸他政务干练。



就连赵高见了他都要堆着笑叫一声丞相。



但从来没有一句夸奖让他像今天这样,坐在案前整夜翻来覆去的想。



最对的几件事之一。



几件事。



之一。



嬴政这辈子做对的事太多了。



灭六国,统天下,每一件都是前无古人的伟业。



而留下他李斯,在嬴政心里排的进那个行列。



李斯把绢帛重新折好压在枕下,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的一角。



夜色沉沉。



正殿方向的灯火还亮着,从第一夜到现在,那盏灯始终没有灭过。



李斯放下帐帘走回案前坐下,他从袖中取出那块写着陛下尚明四个字的绢帛。



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好放回去,然后他闭上了眼。



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陛下到底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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