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三十四岁的种地教授会从里面摔出来,背着三十斤他从没见过的东西,来教他怎么养活两千万人。
然后在十五到二十天之内,以同样的方式消失。
嬴政把手册合上,收进暗格,压好铜扣。
他重新躺回龙榻,闭上了眼。
身体里的变化仍在持续,陈尧献祭的那股生命力,还在缓慢的渗透他的五脏六腑,经脉中的温热感比昨夜又深了一层。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往上涨,呼吸比昨天深了一截,心跳的力度也比昨天重了几分。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在所有人面前,他仍然是那个躺在龙榻上气若游丝的将死之人,这层皮不能揭。
嬴政的右手在被褥下面缓缓攥成了拳头,指节泛出一层薄薄的白,他攥了很久,攥到手心发热才慢慢松开。
殿外天光大亮,日头越过了屋脊。
偏殿的方向传来开门的声响,然后是几个人低声交谈的动静,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出赵高的声音在里面。
嬴政闭着眼,耳朵竖着。
偏殿的谈话持续了一刻钟左右,然后有脚步声朝正殿方向走来,走到三十步禁区的边缘停住了。
停了大约五息,又折返回去了。
那是赵高的脚步,嬴政听的出来。
步子很轻,节奏带着试探,走到边缘就停,停了就走。
嬴政的眼皮没有动,嘴角也没有动,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在转。
赵高越来越不安了。
金色的光,殿内的走动声,嬴政封殿三十步的命令,胡亥汇报的气色好转。
每一条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但凑在一起就指向同一个结论。
嬴政的状态和他们预判的不一样。
嬴政在黑暗中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弧度小到即使有人站在旁边也看不出来。
让他不安去吧。
越不安就越急躁,越急躁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偏殿方向又传来赵高的声音,这次声音压的更低了,只漏出几个字的碎片飘进正殿。
嬴政把那几个碎片在脑子里拼了一下。
拼出来的大意是明日入殿。
嬴政闭着眼,右手在被褥下面重新攥紧了。
来吧。
偏殿内。
烛火还没灭,赵高的心腹站在案前,把今晨的情报一条一条的往外倒。
“正殿的灯,天亮前灭了,从今晨到现在没有重新点过。”
赵高端着水没有喝,手指搭在杯沿上一动不动。
“今晨有郎卫听到殿内有轻微的响动,似乎有人在走路,还有器物搬动的声音,持续了大约一刻钟,然后就安静了。”
赵高的手指在盏沿上叩了一下。
“确定是走路的声音?”
“郎卫原话是,听见了脚踩砖面的声响,不止一次,前后走了好几个来回。”
赵高把水放到案面上,瓷底碰到木面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坐在案后不说话,目光盯着桌面上那盏已经凉透的水。
“异光的事查了没有?”
“查了,正殿附近当时无人靠近,殿门和窗户都是关死的,光不是从外面照进去的。”
赵高的食指在案沿上缓缓的划了一个圈。
“从里面发出来的光。”
“是。”
赵高的食指停住了。
殿内走动声,金色异光,封殿三十步,气色好转。
他把这四条信息在脑子里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