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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谕传出去之后,值守的郎卫面面相觑。
之前是十步,后来是三十步,现在直接扩到了百步。
但没有人敢吭声。
郎卫们退到了百步开外,在那里站了一圈。
辒辌车孤零零的停在营地正中央,四周空空荡荡,只有秋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卷动车帘的边角。
赵高的心腹站在百步线外面,目光紧紧锁着辒辌车的方向。
消息很快送到了赵高的车厢里。
“百步?”
赵高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
心腹低着头。
“是,百步之内不许任何人停留,违令者斩。”
赵高端着水碗没有喝,他的手指搭在碗沿上叩了两下。
百步。
一个将死之人,今日把所有人推到了百步之外。
赵高想到了一种可能。
临终。
真正的临终之前,帝王不愿让任何人看到自己最后的样子。
嬴政这个人的骄傲他太清楚了,这辈子宁可站着死也不愿跪着活。
从封殿三十步到不想被打扰,如今扩到百步,定是不想被人看见死的瞬间。
赵高把水碗放下。
“依旧不用管他,让他安安静静的去。”
心腹退出车厢。
赵高独自坐在帘后,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以为嬴政在等死。
他不知道嬴政其实在等人。
……
营地以南三里。
一片乱石嶙峋的河岸边,周彻趴在一块大石后面,手里攥着一把短刀。
他身后的灌木丛里,藏着二十个人。
没有甲胄,没有旗帜,穿的是赶路商贩的粗布衣裳。
蒙毅蹲在他旁边,目光越过石头的边缘,盯着三里外新扎下的銮驾营地。
他们是一路尾随跟到这里的。
三百轻骑跟着銮驾移动,在五里外的一处新山坳里隐蔽,不生火,不卸鞍,人不下马。
蒙毅再次带了二十个最精干的人,步行摸到了三里的位置。
“大人。”周彻把嘴凑到蒙毅耳边,声音压到了极限。
“前方两百步又出现了一个新暗哨,两个人,依旧不是銮驾郎卫的编制。”
蒙毅的手指在短刀柄上收紧了一分。
“和昨夜一样?”
“对,郎卫值哨都是标准站姿,面朝外,间距固定。这两个人还是蹲在草丛里,面朝营地方向。”
面朝营地。
郎卫的哨位面朝外是为了防范外来威胁。这两个人面朝营地,显然是在监视营地内部。
蒙毅的手指松开了刀柄。
“又是赵高的人。”
周彻点了点头。
蒙毅闭了一下眼,想了三息。
“拔掉,像昨夜那样。”
“活口?”
“不留。”
周彻的手势在黑暗中划了两个弧线。
两个黑影从灌木丛里无声滑出,贴着地面往前匍匐。
嬴政在百步禁令之外扎营,赵高的暗哨却照旧布在三里之外。
这说明赵高对銮驾外围的监控,远比昨夜他们预估的更深。
但蒙毅不肯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