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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扶过任何人回来。”
“你昨天傍晚出营,是去采药,采了一筐青蒿回来,用来给朕配退热的汤药。”
嬴政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替夏无且编一个完整的谎言,编的严丝合缝,不留破绽。
“这些话你记住了?”
夏无且的头磕在木板上。
“臣记住了。”
“不管谁来问你,赵高也好,李斯也好,蒙毅也好,你就是这一套话。”
“臣明白。”
嬴政在卧榻上靠回去,声音忽然变的极轻。
“夏无且,朕赏你全家荣华,是因为你值得。”
“但朕需要你明白一件事。”
车厢里安静了两息。
“赏可以给,也可以收。”
“若有一天,朕方才说的那些事从你嘴里漏出去半个字,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不管对方是什么人。”
嬴政的声音在最后一句话压到底。
“三代不徙不迁的恩赏会变成三代不留活口的惩处。”
“你明白吗?”
夏无且的额头贴在木板上,整个人在发抖,汗水滴在木板上。
他的嗓子里挤出了三个字。
“臣明白。”
嬴政闭上了眼。
“去吧,出去之后先回你的帐篷待着,把药箱里的青蒿拿出来,在帐外晾着,让所有人都看见你采了药回来。”
夏无且从车厢里爬出来的时候腿已经软了,膝盖磕在车门框上差点栽下去。
他站在车帘外面,秋风吹在脸上凉的刺骨,后背的汗却是热的。
他把药箱打开,从里面翻出昨天傍晚顺手摘的那把青蒿,捏在手里看了一眼。
手在抖,青蒿的叶子跟着抖。
他攥紧了那把青蒿,转身往自己的帐篷走去,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走出二十步之后他忽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青蒿。
陛下怎么知道他昨天在河对岸顺手摘了青蒿?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夏无且的后背又出了一层冷汗。
他把头低下去,不再想了,加快脚步回了帐篷,把青蒿铺在帐门外的竹席上晾着。
路过的属吏看了一眼。
“夏太医,采药去了?”
夏无且的声音干巴巴的。
“嗯,青蒿,给陛下配退热的汤。”
属吏点了点头,走了。
夏无且缩进帐篷里,把帐帘系死,在角落里蹲下来,双手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嬴政最后说的那句话。
三代不留活口。
他这辈子再也不会对任何人提起昨天傍晚的事了。
一个字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