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手指往下一指。
“就这块地。”
扶苏站在他旁边往下看,月光把那块平地照的发白,地面上全是碎石和枯草,板结层硬的反光。
“这里能种出东西来?”
蒙恬从怀里取出那段红薯藤块,在月光下举到扶苏面前,藤上的节点处有细小的芽苞鼓着。
“公子,这个东西种进去,亩产是粟米的十倍。”
蒙恬的声音沉的很。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等扶苏回答,蒙恬便迫不及待的开口解释。
“意味着北疆三十万大军再也不用等关中运粮了,意味着关中的百姓再也不用为了给我们送吃的而年年加赋,意味着天下间不会再有人因为交不起粮税而活活饿死在路边。”
蒙恬把藤块收回怀里,转过身看着扶苏的眼睛。
“公子身边那些先生们天天跟你说仁政,说轻徭薄赋,说体恤百姓。”
蒙恬的目光从扶苏脸上移开,落在下面那块空地上。
“但他们有没有告诉过你,粮食不够的时候,仁政是一句空话?”
扶苏站在坡顶,月光从背后打过来,锦袍的袖口在夜风里摆了两下。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锄。
过了很久他把锄柄从肩上放下来,攥在手中,握了一握。
“明天卯时,我来。”
蒙恬看着他。
扶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父皇让我种,我就种。”
他把铁锄扛回肩上,转身往坡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将军。”
“嗯?”
“如果这东西真的能产十倍,我不只是替父皇种。”
扶苏的目光扫过长城那道黑线。
“我是替上郡的那三十万将士和大秦的全体百姓种的。”
蒙恬站在坡顶没有动,看着扶苏的背影消失在营地方向,月光把那道瘦长的影子拖到了路尽头。
蒙恬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攥着的帛条,帛条右下角有一道指甲划出的弯勾,弯勾的末端带着一个极细的断口。
他把帛条折好塞进贴身内衣的暗袋里,转身走回中军帐。
帐帘落下来的时候,北风从长城的方向吹过来,带着草原上干燥的寒意。